“怎、怎么办……对了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那对情侣已经彻底慌了神,男生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光叫警车就行。”我敛去笑容,目光凝重地投向地上的东西,或者说是人。只需要粗粗扫一眼——“他死了。”我和工藤新一异口同声。
“啊?怎么还有人在这儿啊?”double kill,那对情侣显然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
咖啡厅内的人此刻显然也都听到声音扒头来张望,尸体面朝下躺在地上,让那群专会纸上谈兵的推理狂看到哪还了得?神宫寺箭步上前,迈过地上的木屑与杂物,伸手就想将他翻个面。“别碰!”我一把打掉他的手,在神宫寺震惊的眼神中,工藤新一及时补上了一句:“会留下指纹。”
“那你……”在场众人除了我和工藤新一大概都是第一次见到尸体,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工藤新一驾轻就熟地向我抛过来一副薄薄的橡胶手套,我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戴上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不愧是名侦探,对付案发现场好有经验啊。”神宫寺张口结舌,“Sara也是。”
“是啊,再怎样说我也是名侦探的亲戚。”我没好气。总是被某人超瞎的死神体质连累。
工藤新一蹲下身,迅速将尸体检查一遍。右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折去,胸腔明显塌陷,身下的喷溅出血量却并不多;头部偏向一侧,额角有破裂伤,血迹沿着脸颊在下颌处凝成暗色的痕线。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他笃定道,继而抬头看向屋顶,而我也跟着看去——户外楼梯的扶手边缘有明显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而再往上一层的平台感应灯坏了一半,光影断裂,正好形成一片视觉盲区。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工藤新一的正义感拉满,必不是可以拍拍手走人的了。我只得叹口气:“你呆在这里,等警察来。”我按了按工藤新一的肩膀,朝旁边甩个眼神,“我去周围看看。”而且我也最好少见警察,没说的言下之意。
工藤新一点点头。
我沿着建筑物绕了一圈。这里是文京区,不像我经常混的新宿二三丁目有那么多星罗棋布的小巷,一栋栋中产阶级的一户建组成这个静谧的街区,像这样老破小的建筑,其实还挺少见的。
监控自然也是没有。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眼看快要绕回原点,我干脆地抬脚迈上户外楼梯往上走,打算去高处看看。这几天在下雨,老旧水泥台阶吃满了潮气,每一步都带着细碎的回声被我压在鞋底。天已经逐渐开始擦黑,感应灯果然在二层平台彻底失灵,我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步子迈得更加稳健。我在扶手刮痕处停下。
金属边缘的掉漆还很新,刮痕呈断续状,不是一次性撞击,更像是重量不轻的东西被拖着拐了个弯,拖拽方向向外。平台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防火门,我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明显该上油了的干涩“吱嘎”声。空气中混着一股打翻了油漆桶的刺鼻气味,还有……血。
也许凶手想用油漆来掩盖血腥味,但又怎能瞒住惯常出入案发现场人的眼。
我半蹲下身伸手在栏杆边缘轻轻一扫,指腹顿时沾染上一层细碎的白灰,再看向原处时,本洁白如新的栏杆上露出一抹暗色来。这里被人刻意清理过,凶手伪装得虽仓促,却仍旧有一定的余裕时间,不过关键是……
“油漆桶去哪了。”身后贴着后颈传来一个男声,把我吓得一激灵。
“我不是让你在下面等着么,怎么上来了?”我忍不住大叫。
工藤新一出现在与我行进方向相反的一侧,明显不是从我刚刚上楼的户外楼梯上来的,我抬眼瞥向他过来的地方,防火门后是屋顶平台,那里应该还有直通的阶梯。他似乎也觉得两个人挤在堪堪只能一人错身的走廊上过于尴尬了些,便后退一步干脆又回了平台。那里风比下面要大得多,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而工藤新一像鬼一般莫名出现在阴影里,穿一身深色西装,仿佛暗夜里的幽灵。
“你不看着点儿,他们乱动尸体怎么办?”有点熟悉的场景让我感觉不舒服,嘴上闲白话就多了起来。
“这里有新的泥痕。”工藤新一没有回答我的话,后退两步自顾自指了指身后的一处。我跟着走过去看,天台排水口被踩踏得很乱,一眼望过去就有好几只尺寸不同的脚印。一幅画面自我脑海中倏然拼出:从楼上坠落,先撞击护栏,右腿受力变形,再二次坠地,胸腔塌陷。可这样一来……
“失血量不对。”我开口道,冷不丁与工藤新一的话音正撞上,登时有些张口结舌。
“现场至少有过三个人,死者的死因并不是摔死,至少不是从这里摔死。”工藤新一却向我投来个惊喜的眼神,似是受了鼓励般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我没有力气和他说话只是翻了个白眼示意全部是废话,目光重新落在屋顶的一角:那里堆着几个生锈的水箱,年久失修螺丝钉掉了一地,其中一个的箱盖还没有合紧。“被害人身着运动衫,显然不是在附近的上班族,他是专门与人约定在这里见面的。为什么要专门选在老破建筑的天台?笑一,你有没有看最近的新闻,东京都内药品犯罪……”
“新一。”我自身后打断他的话。
“怎么了?”
大侦探你别再说了,再说就要找到真相了,况且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样……这事不适合工藤新一插手。
我上前一步抓住他想要勾开箱盖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反而按在上面把微弱的缝隙合上,顺势一个错身,干脆就坐在了水箱上。我和他对视了几秒,没说话。
远处的警笛声突然响起,由远及近进入听力范围,在静谧的文京区显得格外刺耳。
“你先下去吧。”我松开手,朝工藤新一点点头,故作轻松地笑了下,“总要有人和警察交接,你放心神宫寺他们?”
风从天台另一侧掠过来,卷起地面上尘土纸屑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我无视了警笛声继续与他对视,好在自己这次可是守法公民不需要逃亡。工藤新一没吭声。他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几秒,缓缓摇了摇头,而我则耸耸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加灿烂些:“干嘛这么严肃,我累了,坐会儿不行?”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