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沉了下去。
工藤新一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大侦探这样的姿态我再熟悉不过——即使一向臭屁狂妄无法无天,但他鲜少这样讲话,一旦用上便是铁了心要做某事——亦如当初他对组织、对公安的手段、甚至……我们都是聪明人,到这种地步装傻对他与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叹了口气。就不能彼此都体面点吗,大侦探?
“新一。”我沉了脸说,“这是我的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那就更说明我该知道。”工藤新一反而向前一步,胸膛几乎都要贴上了我的。风把他额前刘海吹得微微散开,眼神亦如无数个情景相同的昨日,是已经拼出答案只差最后一块证据、笃定的、属于侦探的眼神。我太久没见,却并不怀念;因为太熟悉了,每次都熟悉到令我心烦意乱。
败给他了。
我干脆地站起身,“哗啦”一声掀开水箱盖子,远处警车已经拐进街口,红蓝灯光在天台边缘一闪一闪。灯光照亮了铁箱底层赫然有个深色的锈迹,是在下雨天盛放过什么的证明。
“就是这玩意。”我只瞥了一眼,就看也不看他转头跳下台阶,自顾自朝楼下走去, “能不能跟上我一起玩儿就看你了。”
……
我本想趁着工藤新一和警察交涉的空挡寻个理由就开溜,万万没有设想过如今的情况是我和他一起一厘米一厘米地翻垃圾堆。目暮警官对于工藤新一出现在案发现场这种事已经麻了,整个人全然放空司空见惯的状态,我都替他感到好笑。我拍拍他的肩,挑眉只想说句辛苦了。说什么他该知道,反正工藤新一这个名侦探是要在警察面前固定点卯的,就算他想走,目暮警官也自会替我抓着他不放。
“有了。”手下摸到什么,我想顺势揣进衣兜,可工藤新一下一秒就冲到我的身边,抓住我的手掌掰开。一支尖头生锈了的注射器,静静躺在我手掌心。
“好了。”我甩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工藤新一跟在我身后亦步亦趋,即使我加快了脚步也无法甩掉。
“喂。”他想叫我的名字,却又不能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叫,只能低低叫了个代称,“你又犯什么毛病。”
“毛病?”我翻了个白眼,火气也上来,“是你自己非要跟着我的,我可没空和你一起玩侦探游戏。”
是了,作为高中生工藤笑一时我就对推理兴趣寥寥,以至于工藤新一现在还反应不过来,我的老本行究竟是什么。
“那东西哪儿来的?你好像一点也不奇怪,你……”工藤新一声音顿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就过来掏我的口袋。“你才什么毛病,拉拉扯扯像什么——”我刚骂了半句,他揪住我的内衬,脸色骤然变了。“这是什么?”工藤新一用两根手指捏出个透明的塑料袋,不可置信般一直举到了凑近鼻尖的位置,“笑一,你别说你还沾……”他倒抽了口气,满脸写着震惊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没有。”我云淡风轻地打断他,“一个意外。组织不会做这种等级分销的底边生意,更何况这部分本来就不归我管。”未等语毕伸手就去夺。
没想到工藤新一抬了抬手,让我一抓竟然没抢到。
“意外?”他加重了读音,“那你随身带着?”
“轮不到跟你解释!”我跺脚,语气不善地想要甩开他,尖锐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却突然被身后出现的脚步声打断了。
“工藤老弟啊,现场勘察得差不多,尸体也已经运到科搜研那边去了,要不要一起……”
我“蹭”地一把转身,将工藤新一拽到身后顺便挡住了他手里的东西。我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因为目暮十三一副受到惊吓的面孔。“我们……”我咽了下唾沫,“我们在后面跟着,他不坐警车。”我找补了一句。
“啊啊好,你们慢慢来不着急。”目暮也愣了一秒,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迅速转过身去走开。可我还是听到他边走边小声嘟囔着,“小情侣想亲热就直说,工藤这小子,还说什么不坐警车……”
“我算是知道以前你非不和我同路的原因,是你不坐警车才对吧。”待目暮走远,工藤新一十分幽怨地挤出一句。
“怎么,提前体验一下被抓去警察局的感觉吗?”我翻个白眼。但经过刚才一番打断,二人的火气都明显没那么大了。“那是个……样品。”我吞了吞口水,努力简略解释道,“我最近在追查的东西。”这倒没说谎。
“哦?”工藤新一挑挑眉,示意我再多讲几句。
只是也不能说全。
“解释的话之后再说。这东西不能送到科搜研去,虽然我也不太想的,但现在只能拜托你认识的那位阿笠博士来帮忙临时鉴定一下了。”
“装模作样,说什么我认识的。”工藤新一翻了个半月眼,“好啦,就依你,我先去找博士。”他顿了顿,“那你呢?”我说什么“拜托”,必然是自己不能亲自到场,工藤新一对我的这些言外之意早已驾轻就熟。
“Not need to know.”我做了个“嘘”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