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山九峰各具特色，只是他们都不常徒步，今天来到这里的时间也晚，就只去了比较著名的狮子峰。

爬山是个体力活，都说应该轻装出行，但只有许纪扬践行了这一点，穿条冲锋衣，往兜里塞瓶脉动就出发了，而陈斯珩还专门背了包，结果到目前为止，除了矿泉水和防虫花露水，许纪扬还没见他从里面拿出过其他东西。

傍晚那股热情的劲已经散了大半，许纪扬从走在陈斯珩前面变成了并肩，又再慢慢落到后面，气温变得更低了，可是连滴水都没滴下来。

陈斯珩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这条路线走完了。”

于是他们开始往回走，下去的路要比上来轻松不少，可不知道是不是走了太久的缘故，一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夜深了，但是游客不减反增，很多人在这个时候成群结队来，听说是要上去等日出，反倒是他们在这个时间点往下走的才像是逆流而行。

许纪扬打着手电筒，在石阶中寻找落脚的地方，说实话他有点郁闷，但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没见到雪，但也算是出来玩了吧。

反正，这本来就是个概率事件，只是他不自觉打上了绝对的标签。

走回“凭风看云”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不知道晚上的山里会随机刷新什么生物，而且他也注意到陈斯珩看了很多次时间，于是站在岔路口，他提议：“要不要回去了？”

“走累了？”陈斯珩反问。

许纪扬说：“怎么可能？我是怕你累了。”

“那就再去玻璃栈道看看吧。”

也是稀奇，这少爷到现在居然还没抱怨半点，许纪扬都怀疑是不是明早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行吧。”

反正都逆流而行了，那就逆到底吧。他们拐进小路，很快视野便开阔起来，整个玻璃栈道上没什么人，半夜风大，黑黢黢一片，游客都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陈斯珩先一步走上去，玻璃下树林的高度深不可测，他刚想让许纪扬小心点，结果话还没说出口，蓦然感觉有东西落到了鼻尖上，还有点凉。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拿指腹一抹，但只感觉到了一小摊化开的水迹。

片刻后，许纪扬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拿手电筒一照——

是一片比指甲盖还要再小一点的冰花。

“卧槽——”

他看上去明显懵了，迟钝了好一阵才不可置信地朝天空照去，只见无数片白色雪点扑簌簌落下，给整个世界都添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滤镜。

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下雪了。

“诶，陈斯珩，你看见了吗？真下雪了。”连许纪扬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了点不同往日的雀跃，“我还以为没戏了呢，没想到居然还是在回去之前看到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北京冬天那味了？”

黑夜中许纪扬的轮廓有些模糊，可依然掩不住那股鲜活，山路上断断续续响起游客对下雪的惊叹，顺着风飘过来，但陈斯珩好像只能听见许纪扬一个人的声音。

他摊开右手掌心，接住了几片飘下来的冰花，触感冰凉，连带着他心好像也跟着被什么给碰了一下。

在雪化之前，他又转眸看向山外，下面是一览无余的老城区。

他知道许纪扬突然提出要来缙云山一定是有什么原因，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个原因里会有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这场雪也算是为了他们而来。

“幸好没急着下去。”许纪扬亮起手机，此时此刻是十一点五十九分，在这一天只剩下最后一分钟的时候，缙云山终于迎来了它本周第一场雪，“那我们现在——”

“砰——！”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的城区乍然升起星火，烟花绽放的瞬间，半片天空都被照亮。

雪和烟花同时出现的概率属实罕见，即使陈斯珩早就对零点会放烟花这件事情有所准备，但等真正看到实景的时候，也还是被吸引了目光。

主城禁烟火，但山脚下的北碚却有部分地区在管控范围之外，他也是在做攻略的时候偶然得知，这几天晚上过了零点就会点燃烟花，预热新年。

这也是他想让许纪扬看到的。

不过，不止这个。

许纪扬侧过头，只见陈斯珩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他打开，里面是一串绿松石手链，在辉映下显得清冷又幽深。

“给我的？”

许纪扬怔忡地盯着手链，烟花接二连三升空都忘了看，倏忽间，他在脑海中串联起某种猜测，不自觉加快了呼吸，心口似乎有某种情绪呼之欲出。

不会吧？明明是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日子。

陈斯珩收回目光，抬眼观察他看见这个礼物的表情。

他上个周找时间去了两趟市中心的商场，想给许纪扬挑一样合适的礼物，但他其实并不了解许纪扬爱好什么，所以逛来逛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直到他走进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店，里面主卖各种木料手串，他却一眼相中了这个。这条绿松石的颜色似乎比平时常见的更深一些，色泽温润，而且许纪扬腕骨细，戴上应该会很好看。

当时老板笑呵呵地跟他介绍，说自己最近就捡漏了这么一块好料，你眼光真好，这块料瓷度高颜色还正，刚开出来就被老客预定走了，剩下些边角料做不成大件，就随便弄了这么一条细手串，今天才刚拿到店里来，就被你看上了。

但最后让他决定买下的原因其实并不是这个，而是老板随口一提，说它还是十二月的生辰石，能为这个月出生的人带来成功与好运。

十二月三十一日，这是一年的结尾，但也意味着新年伊始，万物都将迎来新生。

周围安静得不像话，空中绚丽的烟火是此时唯一的色彩，陈斯珩站在他面前，漆黑的眼眸被远处隐隐绰绰的光影映亮，他放低了声音：“阿纪，生日快乐。”

你带我来看雪，但雪其实也是为你而下。

许纪扬怔愣地抬起头，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