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喜欢这些,让您见笑了。”
原来是为了融入其他男子。
式凉拿起他的研究成果,沾了点在指腹搓了搓,连尚可都夸不出口。
“我对此也有兴趣,介意我跟着搅和吗?”
“您公务繁忙,浪费时间在这等微末小事上……”
“不会,半车竹简而已。”式凉越来越觉得工作才是浪费时间。“而且我会挑我之前整理好的那车。”
“……”淮贤好像又学到了什么。
在这个时代受限于工艺,想要做出美白、固色又持久的粉膏,重金属超标就不可避免。
“里面的成分有毒性,你身体不好,绝对不许用。”
把样品和制作方法给淮贤时,式凉叮嘱。
“即使是你的那些身体健康的同僚也不能多用,上妆几个时辰就及时卸掉,务必跟他们说明。”
以防万一,他附上了治疗对应中毒症状的药方。
淮贤点头。
原来效果好的粉膏自带毒性,倒省得他再下毒了。
两个月后式凉离开京口。
不久,一款新出的粉膏迅速风靡了京口上层男性。
用了之后妆面完美无瑕,大批男子毫无顾忌的使用,甚至以为敷脸过夜对皮肤更好。
最早出现中毒症状的自然是最早使用的那批人。
而最早使用的都是最富有最关心外貌的贵男们。
常去的香粉铺伙计把它夸上了天,只字不提副作用。
提供配方的人没有告诉脂粉铺,他们贩售前也没有长期试用观察,早卖早赚。
藏室的男官们自从它问世就天天用。
岑青没碰过,不是不眼馋,而是裴熠说过她喜欢天然去雕饰的。
久而久之,他也觉得在一众涂脂抹粉的男官里逆风而行更与众不同。
没几个月就有人脸上就出现红肿瘙痒,但由奢入俭难。
粉膏的遮盖力强,不用它饰面容更见不了人。他们边喝调理身体的汤药边用。
他们母亲把他们塞进藏室做官,为他们镀金。他们毕生追求就是做一枚更漂亮的筹码。
半年后毒素深及肺腑,影响到饮食坐卧,头晕健忘,没力气说淮贤闲话了,出席场合还是会用,其余时间戴着纱帷。
淮贤早三个月就试探地告诉他们可能是粉膏有毒性,没人听。
延宕至今,有人病危死了,他们也不是为了美连命都可以不要,终于开始大幅寻医问药。
淮贤想过许多失败的可能,唯独没想过会这样,他一度以为此事能终结于红肿瘙痒。死了人算意外之喜。
接下来的事还算顺利。
他逐一上门探访那些倒下的同僚,拿出恢复的方子。
他们是氏族重点培养的男儿,比较受宠,欠了他人情后,氏族的宴会都会邀请他。
那些参加宴会的朝廷大员,其中还有他的考官,她们看见了他,赏识他的才华和谋略,为他感到惋惜,但她们不会举荐他到前朝。那是种心照不宣的规则,针对男官,尤其针对他。
甚至有些人以为淮贤引起她们注意是为了契过去。他还费了不少心思才做到不伤她们自尊地表明立场。
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总有缝隙可以撬动。
又一年冬天,式凉回来,听闻了粉膏事件。
事情已经发酵得太久,没人说得清副作用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淮贤绝非善类,但单凭他达不到这种规模,无自制,高狂热,为粉妆美丽自我戕害,过往世界历史上这种事也屡见不鲜。
再者淮贤只是说要研究好用的粉膏,拿出毒性粉膏的却是式凉。
他该想到的,这种东西一经面世,谁都控制不了之后走向。
式凉没透露自己或淮贤与粉膏的关系,仅仅提到此事,裴熠听了不以为然:“这种东西就该多来点,把那些没求生欲的倔强蠢货筛选出来,对人类的发展是好事。”
式凉差点忘了她是这样的人,可以为国家和臣民鞠躬尽瘁,但别让臣民中的弱者和庸人出现在她眼前。
“对了,你的任务对象似乎在往前朝发展,你要帮他一把吗?”
式凉就知道,淮贤既然坚持举试,肯定不会甘于藏室一隅。所以式凉给出了那样的祝酒辞。
“那是他的事。”
他选择隐瞒式凉,就是不想式凉出手干预。
只是,他爬到高位、拥有实权了又要做什么呢?殷氏的罪名不可能平反。
如果还是殷氏掌权,他不会在藏室消耗了近两年。
难道他是想要回到他人生原本的轨迹上吗?回不去的。
罪族之后、虜隶出身、“男宠”上位这些非议千年以后都不会消失。
不过那或许不重要,他站到朝堂上就足以反击;在同一水平线上面对那些诛灭他氏族的等级森严的世家就足以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