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插嘴:“这话说的好像希律王屠杀了全城婴儿,处死他的妻子儿子,但他改善了农事和民生,还将城市以及耶路撒冷神殿重建得很好,我们就怪不得他了。”
“我的确不怪他。”弥赛亚闭上眼睛,睫毛有些湿润,“他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如果可以,我愿以我之血为他赎清罪孽,为世间所有人赎清罪孽,修改一切错谬。”
“你喝多了。”玛利亚说。
“嗯。”弥赛亚微笑着点头。
此时距离他为世人流尽血而死还有三年。
比起天堂无止境的讨论和辩论,式凉更愿意将目光投向人间。
死去的人逐年增加,死人向来比出生的人多,未来还将越来越多,他予以赐福的那个孩子,在月亮上排了几百年的队终于得以投胎。
未曾想命运如此奇妙,他与贝雅产生了交集。
不过他没有多加关注,而是在看宫廷狗血剧。
从罗马帝国到希律宫廷,一代比一代神人辈出,同时期的东方王朝也不遑多让。
相对这些人而言,地狱若是关了,还真有些可惜。
卡尼古拉凯撒与其妹□□、奢靡荒淫,差不多同时期,希律.安提帕与侄女希罗底□□,并将指责他们的施洗约翰下狱。
矛盾的是,希罗底和她的女儿莎乐美都很虔诚。
由其是莎乐美。
她模仿飞鸟在枝头跳跃的动作、模仿蒲草风中的摆动,心中时刻感恩着上帝,呼唤着天使,祈求它们给予她更多舞蹈的才能。
她的舞姿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下愈发动人,她将每一支舞献给注视着她的天使,哪怕在为父亲的寿辰排练七重纱幕之舞时也是如此。
如果有一位天使注视着她,那应该是式凉。
注视着她的时候,式凉想,可能做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像她那样沉浸于舞动自己的肢体,将身心托付于某种仪式般的举动。
在她正式献舞那天,式凉化作乌鸦,停落在宫殿的房梁上。
莎乐美一舞过后,希律王承诺会答应她的任何一个请求。
她没什么想要的,她母亲让她要约翰的人头,她没所谓的听从了。
纯真而残忍,自我而冷血。恐怕下地狱她也会一路舞蹈着去。
现在式凉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她吸引了,他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淮贤。
他带走了约翰的灵魂,在前往天堂的路上,他恋恋不舍地回望人间。
“请您让我见弥赛亚最后一面。”他恳求。
无数亡魂都有过这样的愿望,式凉基本没搭理过,但因为约翰死得忠烈而冤屈,对象又是阿法的转世,他还是破例了一次。
约翰于深夜在弥赛亚床边现身,奉劝他在分封王安提帕和总督本丢.彼拉多的治下多加谨慎,不然死亡将如期而至。
弥赛亚只是向他露出惋惜的笑:“约翰好走,我的至交,我们天堂见。”
其后不久,弥赛亚因门徒背叛遭逮捕。
玛利亚酗酒更凶,判决下达后日日以泪洗面,他的信徒们暗中策划劫狱,然而他一再劝说他们不要。
之前弥赛亚不止一次预言过这一天,贝雅还期待着他的花招。
但是没有了。
弥赛亚被戴上荆棘的头环,在烈日下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前往行刑地,街道两侧围满沉默的群众,有乌鸦高高地在他头顶盘旋。
贝雅头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和血肉横飞的战争不同,却给她以更沉重的感受。
她跳上房顶,鸦群因她的靠近而飞远,宛如被吹飞的莎草纸片,她一路追上去,不慎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灼痛无比,但她丝毫顾不上,追在那些漆黑剪影后连声发问。
“为什么人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没犯任何错且全心爱着他们的人活活受苦?”
“为什么一个人愿意爱一群保护不了他的人,并为他们受尽折磨?”
“还有那些手握大权的老爷们,为什么被指出错误却不改正,反而将说真话的人处以极刑?”
一只渡鸦从远处飞来,落在她头顶。
它的脚爪抓着她的脑袋,翅膀微张,为她投下硕大的阴影。
她知道那是谁,停下了脚步:“我知道那些问题没有答案。我就只是……弥赛亚救过我,我舍不得他。”
“那么,”
渡鸦张开嘴。
“由你带走他的灵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