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轻柔却稳当的动作,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满足感,“你总是随身带着这个?真像你。”
“什么意思?”娜蒂亚没有抬头,仔细地将一层透明的保护膜覆盖在涂好药膏的伤口上。
“看着柔软,”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但真碰上了,才发现也会‘烧’人。”
“又贫嘴。”娜蒂亚假意捶他,却直直地撞进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后怕,还有一种她此刻才能清晰解读的灼热。
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像被拨动的琴弦。厂房外呼啸的风声穿过破碎的窗洞,吹乱了他额前垂落的黑发。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一种比言语更浓稠的寂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等爆炸处理好,防误入装置也安排好后,夜幕彻底降临,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要等技术部到来的两人只好暂时退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厂房外墙下躲避寒风。
西里斯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娜蒂亚顺势坐在他身边,就着魔杖尖端发出的一小团稳定光芒,为他手臂上已经处理好的伤口进行最后的包扎固定。
昏暗的光线在西里斯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声音哑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前几天队里才来一个见习傲罗,执行巡逻任务时,差点被一道钻心咒击中。他只有十七岁。”
娜蒂亚系着绷带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但动作很快又继续。
“我昨天处理的那个魔法锅炉爆炸现场,”她轻声回应,目光落在白色的绷带上,“有个负责维修的麻瓜工匠,被失控的魔法能量波及,失去了三根手指。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黑魔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一阵沉默在寒风中蔓延。他们背负着同一种沉重,一种面对无处不在的伤痛与无力感。
“我们其实都在同一条线上,”娜蒂亚说道,声音不高,“只是有的人早一步倒下,有的人还在拼命地跑。”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正在打结的手背。
等和技术部的人员交接完工作,这次任务终于算彻底完成了。他们在浓重的夜色中并肩踏上归途,风雪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些,只剩下细碎的雪末在昏暗的路灯下打着旋。
沉默走了一段,西里斯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刚才板着脸说‘别动’那样儿,和叉子真像。四年级那次,我从打人柳上跳下来扭了脚,他也是这么吼我的。”
娜蒂亚侧头看他,路边忽明忽暗的路灯映着她带着笑意的眼睛,“哦?那你当时听他的了吗?”
“当然没有,”西里斯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我假装没事人,拖着那条瘸腿,硬是跟着他夜游去了厨房,回来被庞弗雷夫人骂得狗血淋头。”他顿了顿,侧过头,深灰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格外明亮,带着一种专注,看向她,“不过这次听了。”
娜蒂亚把头埋进大衣领子。她想起五年级时那个莽撞又张扬的西里斯,再看看眼前这个坦诚自己“听了话”的男人。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点痒,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暖意。
她忍不住笑了,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温暖的笑意。笑声在寂静清冷的夜色中传开,清脆而温柔,仿佛真能驱散这冬末夜晚最后一丝顽固的严寒。
“看来我们大脚板先生终于长大了点?”她调侃道,语气轻松。
西里斯哼了一声,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后颈,却没有反驳,只是嘴角那抹真实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又加深了些。“少来,蒂亚。我只是判断了一下形势。”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拒绝承认得更彻底。
几天后,二月底的晚上,空气里已带着冰雪初融的湿润。酒吧的角落里洋溢着轻松的气氛。莉莉正兴致勃勃地向娜蒂亚展示她新学的一个能让茶杯开出小花的魔法,詹姆在一旁看着,眼神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真的成功了!”莉莉惊喜地看着茶杯边缘冒出的一圈蓝色小雏菊,随即转向其他朋友,“嘿,你们看到了吗?”
“精彩极了,莉莉。”莱姆斯由衷地赞叹,西里斯也懒洋洋地竖了个大拇指。
就在这时,酒吧老板汤姆在前台那边提高了嗓门:“伊万斯小姐!能麻烦你过来一下吗?关于上次你推荐的那种蜂蜜酒,供货商来了,想跟你确认点细节!”
“哦,当然!”莉莉立刻站起身,对朋友们笑了笑,“我去去就回。”她说着便朝吧台走去。
确认莉莉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并且走到了足够远的距离,詹姆立刻转回头。他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被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巨大决心和紧张的神情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
“我决定了,”他的声音因压抑着激动而有些沙哑,目光扫过最信任的伙伴们,“我要向莉莉求婚。”
西里斯灰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被汹涌的狂喜取代。他猛地攥紧酒杯,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一个巨大、灿烂的笑容。
娜蒂亚倒吸一小口气,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立刻看向吧台莉莉的方向,又转回头对着詹姆不住颔首。
“梅林的胡子!你终于!”西里斯从牙缝里挤出气音,他努力控制着音量,兴奋得身体前倾,“计划呢?有方案了吗?需要我们做什么?”他连珠炮似的低声问道,像个迫不及待要参与终极恶作剧的策划者。
“嘘——!小声点,你这蠢狗!”詹姆紧张地瞥了一眼莉莉的背影,见她还在和供应商交谈,才松了口气。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本就凌乱的黑发,耳根泛红,“我正在想。必须是完美的,独一无二的,绝对不能搞砸……你知道莉莉值得最好的……”他语速很快,显得有些语无伦次,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自信飞扬的波特,只是一个渴望与挚爱共度余生而忐忑不安的年轻男人。
“需要帮忙布置场地吗?我知道几个很隐蔽又漂亮的地方……”莱姆斯也加入低语,声音里也满是笑意。
“或者我可以负责引开她的注意力,然后说服她那天好好打扮。”娜蒂亚眼睛亮亮的,仿佛冒着小星星。
正当几人脑袋凑在一起密谋时,莉莉的声音由远及近,“谈好了!下个月就能有新货了……”
瞬间,围在一起的四人像被施了分散咒一样迅速弹开,各自摆出最自然的姿态。西里斯端起酒杯假装品鉴;詹姆抓起菜单仿佛在研究新品;娜蒂亚低头认真整理餐巾;莱姆斯则淡定地望向窗外,像是在欣赏夜景。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投入?”莉莉走回来,好奇地看着瞬间“各忙各的”的伙伴们。
“没什么,莉莉,”詹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心跳如擂鼓,“西里斯在吹嘘他新学的咒语,我们在……嘲笑他。”他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
莉莉狐疑地看了看西里斯,又看看其他人,最终被他们脸上那略显夸张的无辜表情逗笑了:“好吧,你们有点奇怪哦~”
危机解除。詹姆与西里斯、娜蒂亚、莱姆斯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期盼以及在这晦暗时日里,对这份美好的最真挚的祝福。
娜蒂亚看着詹姆重新望向莉莉时,那紧张又温柔的目光,感觉心底也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春天,快快到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