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霖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自动自发地上报自己的行踪、并且允许别人监控他的生活。
以前他爸总派人来监视他,他觉得自己活得像条狗,没半点人权,然而现在,只要一想到电话那头的人是梁应,他就恨不得能缠得再紧些。
他很想时时刻刻跟梁应保持联系,但显然不能了,所以他不得不庆幸他们之间还有曹广健这个中转站。
可怜曹广健倒了霉。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人情世故方面自然会稍显迟钝,大概是没人跟他说、他自己又悟不出来,就怎么也不能理解少爷说的“工作汇报”里到底要写些什么。
宋清霖次次检查他的汇报成果都被气得直翻白眼。
“怎么又写得这么简略?”宋清霖对着手机上写好的工作汇报删删改改,“说了多少次,你要写得全面一点,什么叫’下午一点到三点,少爷在办公室工作‘,你应该写’少爷一直加班到下午才吃饭,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几口泡面‘,写具体点,知道吗!”
曹广健搓着方向盘,十分不解:“可是少爷,您不是不让我上楼影响您工作么,我怎么能看到您午饭的情况?”
“想象,不会吗?”宋清霖把那几条汇报内容改成长长一段,最后又确认了好几遍才满意地点击了发送,“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干脆你把手机放我这吧,我替你做汇报。”
宋清霖连骗带吓,算是彻底没收了曹广健的手机,紧接着就是利用“汇报工作”的机会,隔空骚扰梁应。
大约每隔一两小时,梁应的手机就会收到一条关于宋清霖的实时动态,简直像准点报时一样。
梁应也不是每条消息都回,只是偶尔挑重点回复一句。
他倒不是嫌烦。
其实他想叮嘱的事项有很多,十几年来所掌握的关于宋清霖的一切习惯好恶,他觉得统统应当作为备忘录告知对方,但是这些要求究竟是出于岗位所需还是情人关怀,连他自己都混淆不清,所以必须要克制。
似乎是这样有来有去地回应,让宋清霖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起初几天梁应还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直到收到消息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内容越来越“古怪”,他才惊觉,或许一直向他详尽汇报工作的就是宋清霖本人。
毕竟,职业保镖在报告行踪时既不会添加太多的形容词,也不会过于探究保护对象的个人情绪。
可是刚刚,手机上的消息却显示:【梁总,少爷晚上心情不是很好,喝了两杯酒,还是失眠睡不了觉】
很明显的穿帮。
这小子真是过分了啊,不敲打敲打他还真以为自己傻。
梁应不禁失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地编辑着:【你怎么知道少爷心情不好还失眠?】
等消息发送成功,他才有些懊恼地想起,他应该装作不知道的,否则自己这么一回复,岂不是等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可惜现在想撤回也晚了。
梁应郁闷地盯着聊天框,只好等着宋清霖的回复,看他怎么说,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好一会儿,手机都没有动静。
这下梁应更犯愁了,对方没回复,自己要非多加两句解释,那也太突兀了,可要是什么都不说,好像也挺尴尬的。
正在犹豫间,聊天框里突然弹出了视频邀请。
他吓了一大跳,想不到宋清霖的脸皮居然厚到这种程度,可是不接未免就太做作。
“啊,怎么是你啊清霖?”他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不过他的演技着实是生硬了些。
“不然你以为是谁啊,梁哥?”宋清霖笑眯眯地回应着,毫不羞涩地把被识破的伎俩当成了查岗的情趣,“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让他住家里,这个时间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了。”
梁应轻咳一声,故作镇静地反驳道:“谁问你这些,我是关心同事,怕你自己失眠就又去刁难别人。”
宋清霖半侧着身子,靠在床头,笑着回答:“我睡不着的时候除了找你,没骚扰过别人。”
“你还挺好意思的。”梁应嗔他一眼,不自觉地端坐起上身,理了理领口,确保镜头里的自己把睡衣穿得像衬衫一样严整,“既然你没为难别人,我就放心了,天晚了——”
“不能聊天吗?”
梁应怔了下,随即用公式化的社交微笑伪装起自己:“能啊,你想聊什么呢?”
这种开朗过头的表情实在不适合梁应。
宋清霖看着他有些发僵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什么时候起,梁哥开始跟自己保持距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