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鸾微微睁大眼睛,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一潭浓绿的湖水,缕缕哀伤的涟漪正摇曳于深邃的湖底。
像是察觉了过于外泄的情绪,冬狮郎匆匆垂下眼帘,紧接着是滚烫的嘴唇落在了阿鸾眉心,鼻尖,随后像一朵花瓣点在水面般止步于她的唇角。
四目相对,暧昧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阿鸾只觉得心脏跳动得想要蹦出来,她着急地深吸几口气,猛地将头扭到了一边,动作间却没掩住那几秒恍若一汪春水的流转眸光。
“怎么不继续?”脑海内那个声音倏然出声,调笑着继续道,“真是一个美少年,要换我也喜欢。”
“怎么了?”冬狮郎看着阿鸾脸色骤变,不禁发问。
“是寿安。”阿鸾的声音恢复了先前的平静,“我好像关不住她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把她放出来谈谈。”
听到这话冬狮郎松开怀里的阿鸾:“需要我做什么吗?”
“暂时不需要,我可能没有之前那么大力量,但还是可以勉强做到。”说着阿鸾起身往妆台那边拿了一面镜子过来,熟练地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然而刚挑破指尖,另一只大手便伸过来握住,一点荧光闪过,伤口瞬间恢复了原状。
阿鸾扭头狠狠瞪了过去。
糟了,下意识手太快...冬狮郎虚咳两声,强自镇定地说道:“看到之前同行的咒术师用过,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还有一定要用血吗?”
“废话!”阿鸾想也不想地低吼出声,冷眉横飞过去,“血既是提供力量,也是连接我和她的媒介,当然要血!”
冬狮郎顿时语塞,两人面面相觑,在阿鸾警告的眼神下沉默地看着她再次挑破手指,用血在铜镜背后写下了一串晦涩难明的咒。
静待半晌,镜面上逐渐显现出一个与阿鸾这具身体一模一样的女孩身影来,一双灵动的凤眼瞧了过来:“你嫌我碍事了?”
阿鸾眯了眯眼:“我们说好的,我在外帮你应对这些事,你在内安分守己,现在是改变主意了?”
寿安公主似乎并不买账:“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
“你以为我想呆在这里面?”阿鸾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别忘了当初我初降这具身体的时候,你被人下毒差点一命呜呼,还是我出手救了你。”
“自付甚高,却连个杀手都看不破...”
寿安公主瞪大眼睛,抿着嘴唇不服气地反驳,“还不是因为那是个奇人,我才没识破,谁知道他那么大胆潜伏那么久...”
眼看这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一时半会掐不住重点,冬狮郎额角跳了又跳,最终还是忍不住打断:“你们俩别吵了,再吵下去也没结果。”
接着他看向镜子里的寿安公主:“阿鸾落到你的身体也是迫不得已,等找到方法便会离开,你若有什么介怀,与其猜疑不如说开,这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寿安公主的视线对上冬狮郎,沉默了几秒后轻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找到方法?”
“不确定,但我们会尽力去找,我们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冬狮郎淡声回答,他观察到寿安公主微微转动的眼珠,再次开口,“你确定你只想问这个吗?”
听到这话,寿安公主眸光一沉,随后斜了眼阿鸾,笑道:“好啊,一个问题,只要你们回答我了我便遵守承诺‘安分守己’。”
“我想知道未来。”
“不可能!”阿鸾脱口而出,双眼中尽是凛冽,“知道瞒不过你我的来处,但想知道未来是绝不被允许的,尤其是你想探知的是与自己与你身边人切身相关的未来。”
“但凡我们向你透露些许线索,时空之力不说当场把我们绞杀,但我们要想回去更是难比登天。”
寿安公主还想说什么,阿鸾在她之前索性一次性说完:“当然还包括帮你杀人助人等类似事情,如果擅自改变别人命运也等同于干涉这个时空,所以你想都不要想了。”
“是吗?”寿安公主眉梢一挑,神情似笑非笑,“那你刚来的时候为什么救我?是因为在历史上我本不该死,还是说我一旦死了你也会跟着‘陪葬’而迫不得已?”
“你们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就已经介入此世的因果,难道还妄想片叶不沾,脱身而去?”
此话一出,“因果”二字不经然挑动了冬狮郎的神经,隐约的领悟在看到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时转瞬即逝,还未等他细思,那边的阿鸾已轻吁出一口气,再次开口:“确实,但我们也不会增加任何多余的风险,你要的太多,想谈下去就给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建议,不然...”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森然,“鸡飞蛋打也不是你想看到的吧?”
话糙了点,但这坦诚且明晃晃的威胁还是有用的,寿安公主面沉如水,思考后退让道:“既然如此,我便换一个要求。”
“在你们离开之前,你们要保护好我的阿耶阿娘,我知你们是身怀绝术的奇人,这应该不难办到。并且当涉及所谓无法改变干涉的事,也不能放任其发生,起码把身体让出来,这应该不会增加你口中的风险吧?”
她话音刚落,阿鸾的眉心微微拧了起来,她在意的不是寿安公主话中的讥讽,而是话里话外透出的信息。
如果她和寿安公主调换位置,若有挣开束缚的能力,那应该在见圣人皇后赵家人时便露出端倪,进而借他们的力量摆脱掉或者擒住附在她身上来历不明的魂儿。阿鸾原以为寿安公主是不敢冒险,但她现在竟然将父母的安危交到他们手上,这宫里的水深...
想到这里阿鸾没有再深入,她抬眼接住寿安公主试探的目光,点了头:“可以,成交。”
寿安公主似乎有点不敢相信阿鸾竟这么好说话,下一刻便开心地笑起来:“行!我肯定说话算话,随意你使用我的身体,想和情郎亲亲抱抱都没问题!!”
“你!”阿鸾很想给她一巴掌再反个悔,但奈何寿安公主扔下话后就闪身不见,徒留下一个碎裂的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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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这宫里没有我们想象的太平。”冬狮郎瞄了一眼气呼呼的阿鸾,为防止迁怒到自身还是找点话题转移注意力。
阿鸾沉默片刻,随后猛地站起来:“我们赶紧找出方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要怎么...”冬狮郎还没说完就见阿鸾将盛点心的盘子腾挪干净,用帕子擦了擦,嘀咕着“差不多了”,又将壶中的清水倒入,顺手摘下脖子上的钥匙也一同丢了进去。大约一分钟后冲冬狮郎招招手示意:“小白,你看。”
冬狮郎低头望去,本来只瞧得见碗底的清水逐渐浮现出一些亭台楼阁的影子来,像是透过了一面镜子看到了另外的世界。
“暗坊隐藏在洛京的另一面,处于现世和酆都的交界之处,白天时人类需要通过特殊的‘钥匙’才能进去。”
冬狮郎虽然对这种没做任何准备的行动有点怀疑,但看到阿鸾一副“事不宜迟”的兴奋表情,也只好识趣地主动拉住她伸过来的手,待触碰钥匙激发灵力后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所谓的“暗坊”其实从外看起来不怎么打眼,但是内里“五脏俱全”,阿鸾和冬狮郎落下的地方便是一个小庭院。
收好钥匙,他们二人沿着青石小路一路往里面走,很快就走到了边缘上唯一一栋青瓦粉墙的阁楼,还未进去便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抱怨的男声。
“真是什么鸡鸣狗碎的事情都报过来...”
“那不是长得丑的黄狗精,那是螝!问我迷路了老找不到家怎么办?”
“跟他说拿点草塞屁股,记住要塞满。”
“咦?近段时间时常出现的妇人失贞案,均在夜晚房间内发生,丈夫不在家但现场无第二人,因此大多归于了妇人的臆想...嗯,我记得最近城里是不是进来了一只马化来着,记得到时候把他传过来问询。”
这时男子似乎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响动,倏然抬起眸子朝阿鸾和冬狮郎望了过来,他年岁大概在二十五六上下,五官平凡,神色从容,身着一半新不旧的青袍子坐在正堂一张长桌后面,桌上堆着一叠又一叠厚厚的文书,而周围飞着、停着好几只五颜六色的雀儿。
眼光扫过阿鸾,微微一怔后,男子瞬间笑了,唇边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真是贵客上门啊~”说完他迎了上来,拱手行礼:“公主,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是把你盼来了。”
阿鸾好奇:“你怎么认出了我的?”
“一个是你的钥匙。”他点了点阿鸾从衣襟处露出的金属,又将视线落在她的面上,“还有就是公主的长相和皇后殿下有几分相似。”
阿鸾笑了笑:“没错,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男子自述身份道:“公主叫我无名就好,暂时被委托管理此间事务。”
阿鸾点头:“无名,之后不用称呼我为公主,我在家行三,你叫我三娘就可以了,这是麻仓朔,他是来协助我的。”
无名和冬狮郎互相行了一礼。
紧接着无名将阿鸾二人引到堂上,口中仔细讲解道:“三娘子有所不知,暗坊事务主要涉及洛京以及周边,除了要处理现世被送到这里的那些无法解决或无法理解之事,还包括收集掌握迁入这边的妖鬼精怪的情况...”说话间,一只通体雪白的麻雀从大门口飞了进来,围绕无名的耳边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
“这样啊...”无名面色泛出些许为难、犹豫,随后转向阿鸾时眼眸突然一亮,道:“三娘子,口头说不如实践来得直接,有没有兴趣随我去看一看某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