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风雪已经静止,信仰之相静静立于天际,守望着它的信徒。
在要不要选择失去一次生命的抉择中,祝冉默然了许久。她并不是不信任林初然的话,也不是不够渴望拯救祝池。
只是,生命于她而言太过重要。她拼尽一切才活到今天,所以不敢将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之上。
转机出现在于,祝冉忽然想起,江顾出门前曾交给她一盒应急药剂。
当时,江顾似是对她很不放心,百般叮嘱她,“你刚觉醒异能,对精神力的掌控还不够熟练。你收好这些应急药剂,以防万一。”
药剂被分门别类地放在盒中,每支药剂旁都附有详细说明,祝冉从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生体终止剂:
服用后,生命体机能将在五分钟内迅速衰退,五分钟后生命体死亡。请在医师指导下谨慎使用。
生体重启剂:[为误服‘生体终止剂’的应急抢救药剂。]
服用后,将持续修复终止剂造成的组织损伤。若在生命体死亡后使用,五个小时内可恢复生机。若身体损伤已超出修复极限,或导致永久性后遗症。
如果利用服下两种药剂的时间差,先服下生体终止剂,再在接近五分钟时服下重启剂,就能制造出一段死亡的空白期。
这样一来,即便珍馐秘果的复生没有生效,她也并非毫无退路。至少,她能决定自己何时死亡,也将活下去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重启剂中提到的永久性后遗症,她并不担心。对她而言,只要还能活着,其他伤病与代价,都还有解决的机会。
想到这里,祝冉终于有了决断,她仰头服下了终止剂,同时设定好手环计时。
而后,她舒展着身体躺在冰原上,寒意近距离地透进肌肤。她感受到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渐渐变得昏沉。
手环的提示音在耳边规律响起,一声一声,宣告着死亡时间的临近。
“4分钟50秒。”
……
那些原本还能勉强控制的思绪,此刻像挣脱了束缚,在脑海中漫无边际地漂移。
祝冉想到了信仰之相。
收容院里资源匮乏,能翻来覆去讲的也就几个故事,其中就有信仰之相的传说。它的故事流传于星际各处,伴随着每个孩子的童年成长。
传说中,不曾觉醒异能的人,其实都具备最原始的精神力:信仰。
当无数相同的信仰相逢,微弱的力量彼此共鸣,最终能凝聚出信仰之相。
信仰之相,由每个人最执着的信仰融汇而成,是至真至纯的存在,凌驾于一切异能与精神力之上,能实现任何愿望。
据说,在联盟成立之前,星际曾长期由异能者统治,异能者和普通人泾渭分明。无法觉醒异能的普通人,只能在压迫中挣扎求生。
某一天,无数平民为平权发出呼唤,希望拥有改变命运的资格。她们的信仰彼此共鸣,创造出了信仰之相。
信仰之相面世时,巨大的人形虚影立于天际,它的光辉照耀大地。至此,所有强权异能者的异能全部消失,久经锤炼的平民反倒成了强势的一方。
那一天,成为了星际历史的转折点。
从此,联盟正式创建,制定出异能者和平民互惠共存的条例,重创星际秩序。
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没有正式的历史记录,能佐证这段历史的存在。因此,信仰之相只被当作是一个古老的传说,作为孩童故事流传至今。
“1分钟20秒。”手环仍在计时。
此刻,祝冉的意志逐渐涣散,她注视着天际上的信仰之相,目光已经无法对焦。
但她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你不治疗她们的基因疾病?让她们活下去。
相连的明亮光线,将无声的疑惑传达。
风雪再次轻盈地吹拂过来,伴随着信仰之相的声音,雪花一点点飘落。
“二十年前,我刚刚诞生。那时的我还很弱小,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来到冰原星,也看着她们一个个埋葬在冰雪中。”
祝冉回忆起时间线,那时,应当是联盟刚刚启动冰原星计划,首批只护送了十名收容院的孩子过来。
“十年前,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她们想活下去的信念不断汇聚,我终于有了回应愿望的能力。”
“于是,我回应了第一个愿望。那个孩子祈求,希望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我接受了她的信仰,治愈了她的基因疾病。然后,她离开了冰原星,回到了原本生活的星球。”
祝冉有所印象,那是一次轰动整个星际的通报——《冰原星计划成功,首例基因疾病自然痊愈案例》。
从那以后,联盟进一步扩大了冰原星计划。收容院中患有基因疾病的人们,络绎不绝地报名,祈求被选中送往这里,寄希望于一次奇迹。
但在那之后,似乎再没听过类似的报道了。
“可是几个月后,她还是死了。我听见了她的灵魂。她告诉我,疾病并不是她唯一的苦难。贫穷、压迫、掠夺……那些我无法触及的东西,依旧一步步将她推向死亡。”
“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困住她们的,是这个早已决定好结局的世界。”
信仰之相沉默下来,连接二者的光流无声流淌,祝冉从中感受到一股近乎无边无际的悲悯。
“后来,我没有再治愈任何人,我给了她们另一个选择。”信仰之相的声音就停在这里。
周身沉寂下来后,手环计时的声音愈加清晰,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10秒。”
祝冉已经无力抬手,好在先前,她已经将重启剂提前拧开了瓶盖,瓶口放置在唇边。
重启剂入口后,药剂就会迅速完成吸收,在体内进入激活状态。一旦服下,便无法再终止药效。
所以,祝冉必须将时间控制在最后几秒。
“5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