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其他举止怪异、大惊大叫到仿佛眼前正站着一排血淋淋的尸体的村民,妹妹的“症状”已经很轻了。
只要有妹妹在,这个家就还在。
那是闵三唯一的希望。他只剩下妹妹了。
但是……
就像那一晚一样。
她在那闷重的撞击声里又低低念了一遍。就像那一晚一样。檀妄生,闵兰。五年前的夜晚。就像五年前的那个晚上……檀妄生一定做了和闵兰相同的事——相同点在于哪里?
在于檀妄生又一次给闵三——或者说那群它所在意的同伴——一次灭顶的灾难。而对应到五年前,导致闵三崩溃的最主要原因并非是那一晚血淋淋的互相残杀,而是闵兰。
石屋的灾难发生得猝不及防,那里面住着的几乎都是负责治病的医者或帮忙的正常人,他们是最了解这不明疫病的人,警惕程度更不必多说,当有人动手的那一刻,他们当中必然会有人往门外跑。但屋内的人无一生还,谁都没有逃出去。
……如果她没猜错,如果闵三没有胡言乱语的话,那么这就意味着,闵兰在灾难爆发之前并没有趁乱离开屋群,然后躲了起来,而是同样被锁在了那间石屋中。
但檀妄生找到的那本村民手札里曾清楚写过,闵兰在村民们因“弃岛保命”而发生争执打斗时,趁乱登上了唯一一艘能出海的船。
诡异的地方就在于此。
导致金海村从携手对抗不明怪疾到暗自相互猜忌的原因,是废弃屋群那病患安置点的变故,但从檀妄生所说的手札上的歪扭却还算好认的字迹来看,在石屋出事之后,情况其实并没有恶化到要对彼此动手、在没有任何证据下就把对方以“染病之人”为由拖进火堆的地步。
导致局势恶化的原因是后来村长试图带人在夜里悄悄乘船离岛,并损坏了其他渔船。
而也许……
萧明灿看到那些怪物嘴唇张合,但说出的话却被脑海里的声音盖过了。她回想着方才闵三说的那句“那段日子就像是地狱。”
萧明灿看着眼前的地狱,目光越过前面那些怪物,看向更远处枯枝下抖动的身影,它们似乎比前面的怪物要瘦弱不少,要么站在山石后方,要么蹲在杂草后面,大都佝偻着身形,像是还没怎么学会走路就要开始警惕四周的孩童。
那些哭嚎和撞门声在怪物重叠的话音下隐隐回荡。她踉跄了一步,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前面的怪物步履摇晃,搅着薄雾,萧明灿又看了眼那些身影,它们仍维持着那姿势,又像是……
又像是跪在屋外哀求和痛哭的人。
而也许……
萧明灿冷静地想。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原因,村中陷入了极度失控的混乱,那些村民对每一个“患病”之人都感到深深的恐惧,也因此“为了其他健康的人着想”、“防止疫病进一步蔓延”,一些人想要烧掉那间曾发生过残忍屠杀后,还时不时传来求救的石屋。
而同样,村中也因为这相互猜忌引来的混乱,导致意见不同的几伙人自相残杀,最终没能让他们成功点燃石屋。
毕竟那间石屋虽发生过变故,可关在里面的都是大家的亲人朋友。而这期间还有求救声传出。他们虽一时难以靠近那里,但也绝不会让他们做出如此残忍之事。
萧明灿在雨中轻轻喘息着,让斧柄在手中转了半圈,反握过来。她看着那几个离她最近的官员。
……既然,她想,既然从屠杀爆发开始,到村中彻底混乱、村民们想要放火烧掉石屋,这段时间闵三一直被困在石屋里的话,闵兰又是如何逃出被牢牢锁住的石屋的?
既然一个瘦弱又饱受幻觉侵扰的孩子能够做到,那么当时一个没有受过什么致命的伤、在那间石屋中独自生存数日,甚至曾不断砸门求救的闵三,为什么没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