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欲言又止。

“不会是你自己掏钱吧？？！”她大惊。

“私事当然只能自费。”

她目视茶几上那瓶金光闪闪的黑桃A香槟，失声尖叫出来：“那你还点这么贵的酒？！”

“反正来都来了。”他无所谓道。

很好。她想。宰猪的时候，猪会嗷嗷叫，宰你的时候，你会说，来都来了。

“所以……我为了赚一两千，花了你一两万，”杜若颖感到自己已经麻了，“你不如直接把钱给我，还能省得中间商赚差价。”

“难道我没这么提议过吗，不是被你否决了吗？”威廉一脸无辜道。

好像确实是有过这么一回事。杜若颖扶额：“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但其实你根本没必要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威廉气极反笑：“你数数你在我面前醉过几次了？”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卡柏莱……

“话说你找的兼职，非要一个比一个离谱不可吗？”他无奈叹气。“有什么办法，这样来钱快。”“你身为福尔摩斯弟子的尊严呢？”“你说得对。可是，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赚了吧！”威廉：……

“传说有这样一种鱼类，”他忽然话头一转，“起初，它们还只是样子很普通的鱼，直到有一天，它们游到一个洞里，发现那儿有许多香蕉。它们馋得不行，开始疯狂地吃，直到再也吃不下时，它们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吃得太胖，没法从洞里出去了。”

又来了，数学教授的文学课堂。

杜若颖目光空洞地望着他，仿佛在看依萍她妈：“是塞林格的‘香蕉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知道，他的担心并不全然多余，这游轮确不是什么好地方。早上偷听到的时澈与露露的谈话，让她始终有些在意，于是晚上又找零零等同事分别打听了一番，发现在这工作的女生普遍都会有一段共同经历：

以只需端茶送水的“公主”职位入职，被客人劝酒，尝到提成的甜头，为了赚取更多，主动升职为“名媛”，结果突然就得不到任何顾客指定了。这时，时澈会出现，劝其贷款整容。整容成功的女生，收入重回正轨，但会被月供吞掉大半。一旦稍有松懈，高利贷的脚步超过赚钱的脚步，就彻底回不了头了。爱丽丝就是例子。

除了整容，还有其他手段倾吞掉女员工的收入，那就是游轮里的其他娱乐活动，比如找“少爷”，这是一种与“名媛”相对应的男性职业，作为福利，女员工可以内部价享用，但价格仍不会低。一旦养成长期的消费习惯，滑入贷款深渊也是迟早的事。

零零就是这种男色消费的常客。她常抱怨说，自己工作时别人消耗了她太多情绪，因此下班后她需要反过来消耗别人的情绪、享受别人的美貌，才能把心态平衡回来。

原本自由自在的海鱼，因一时贪嘴而吃下洞里的美味香蕉，从此，再也游不出这个洞窟……

我会做得比她们好吗？我能在摘走香蕉的同时，成功身退吗？杜若颖陷入沉思。不，我不能，这才第二天，我就已经踏上了第二步，和她们一样。手腕上的红环就是证明。

她失落地叹了口气。

经济独立，怎么就这么难？

天亮了，包房时间结束。

杜若颖正要和威廉一起下船，不料被零零一把拉住：“游轮上白天有些内部福利，我还想带你体验一下来着，不要急着走嘛！”

“福利”二字，勾得杜若颖心痒痒的，她看向威廉，忍痛道：“改天吧。”

零零露出秒懂的神情，低声对她附耳：“听我说，不要轻易跟客人出去约，会很掉价的！你这才第一天啊，也太心急了！”

威廉自然猜到了她们在聊什么，于是一脸纯良地微笑道：“怎么，小颖同学，你不打算跟她们说清楚吗，我是你的男友的事？”

“什么？你就是她那个身患绝症的男朋友？”零零大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