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举杯道:“这是顿家常便饭,大家都是老熟人,请随意。”话虽这么说,宴会排场并不小,光是与杜若颖同桌的就还有两位著名记者,来自国内最大的纸媒平台,分别是刑风和易十七。此外,船长马斌也专程带着两个高职级船员来给逐个敬酒。
杜若颖随手夹了个木耳,吃到嘴里发现是海参,口感软软腻腻,仿佛咬到一条黑色肉虫。不等她感到反胃,忽然全身一凉,一个侍应生对她不停道歉起来。原来对方不小心打翻醒酒器,洒了她满身红酒。馆长大惊失色,赶紧吩咐女助理谢知著带她去换衣服。
“可我没带换洗衣服,要不就这样算了吧……”杜若颖拿起纸巾就要擦,却被谢知著一把拉住:“那怎么行!你是馆长的贵客,而且待会儿还要登台的呀……”后一句,谢知著说得很小声,“总之跟我来就是了,我行李箱里有件新衣服可以给你穿。”
“什么登台?”杜若颖一头雾水。
对方笑而不语,带她去了楼下客房。走廊上冷冷清清,遇不到一个陌生人,看来这层今晚被馆长包场了。
谢知著悉心照料她更衣,帮她梳理头发,很快就收拾妥当。透过穿衣镜,她看到自己身穿天蓝渐变色云肩旗袍改制而成的丝绸礼服,头发简单挽起,身后垂下两束——那穿著和发型,竟与油画《手捧麻雀的少女》如出一辙。
她顿时恍然:“之前那个侍应生,看来并不是不小心。”
“馆长怕你不同意,所以让我先斩后奏,实在对不起!”谢知著双手合十地恳切道,“但你相信我,他有给你准备惊喜,你照着做,不会失望的!”
杜若颖无奈叹了口气。此时此刻,也没办法不照着做了。话说这馆长也忒拼了,那画都值一亿了还不知足,还要继续拿她做舆论,炒热度。算了,毕竟白吃人家一顿饭,就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吧。只可惜了自己那身衣服,不知红酒渍好不好洗干净。
两人回到宴会厅门口,难受的感觉再次涌来,她暂别谢知著:“你先回座位吧,我去个洗手间。”
也许是这顿盛宴太油腻,加之又是在船上,可能有点晕船,她感到胃里实在难受得厉害,在洗手间哇哇吐了半天才好。出来时,她听到走廊上有人在说话,于是顿住脚步。
说话的人是万院长:“求我也没用。正所谓人死账消,我看你要不也自尽得了,身为画家,不是正好可以靠死亡出名吗?你看谢见微自尽后的画作都卖得多贵呀,哈哈哈哈!”站在他对面的,是画家陈远,他一脸不甘心地沉默着,终于不堪羞辱,扭头跑开了。
万院长回头看向杜若颖:“为什么这么怕我?我很像你的一位故人吗?”
杜若颖退了半步,浑身又开始止不住地战栗,内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挤得胃液疯狂上涌。只要自己一开口,一定会失态地呕吐出来。她确信。
他缓缓向她走来。她想逃,却像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她想呼救,嗓子却堵着棉花一样发不出声。
“你现在的状态,用心理学层面的话来说,是触发了被捕食者的冻结反应。”他立在她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像猫俯瞰绝境中的老鼠一样,微笑着俯瞰她,“裴晓婧说你是天才,我想你确实也是。人们常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你可要小心,别轻易跨过这根线。万一哪天突然疯了,请永远记住,我的精神病院是很欢迎你的,哈哈哈!”说罢,他就大笑着扬长而去了,徒留她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杀……杀……”耳边传来谁的呢喃,哆哆嗦嗦,轻重不稳,听起来有些精神失常,“杀了你……杀……”
“……迟早有一天,我要杀了你!!!”喉咙狠狠一哑,将她痛醒过来,她这才发现,那个言语失常的人是她自己。
如果面前有个镜子,她还会惊讶地看到,此刻的自己已是面目狰狞,涕泗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