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晏花时看着自己的孩子,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妃,督主,准备两杯毒酒。”李不孤不是在说笑,他的眼神和决心都无比坚定,“一杯......是皇兄的,另一杯,是我的。”
晏花时黛眉紧蹙,她刚想开口反驳,可李不孤却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毕竟要万无一失,不是吗?两杯相同的毒酒才最无风险。反正解药在你我手中,就算我饮下毒酒也无大碍......”
“可毒终究伤身......”晏花时终于按捺不住。
“死局如此,你是不死就是我亡,谈何伤身。”李不孤垂了垂眼睛,将眼中最后一分情绪也敛去,“这是你曾经教给我的,母妃,不要对别人心软,也不要......对我心软。”
“可是!”晏花时还想说什么,可傅东海却先一步道:“既然三皇子殿下愿意,那便再好不过。”
“醉平生不损身体,事成之后稍微进补便可恢复。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此事若成,我等再无后顾之忧,贵妃娘娘自然明白。”
傅东海与李不孤对视一眼,他们已将谋略敲定,而晏花时挣扎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攥紧的手。
“不孤......”晏花时沉吟片刻,最终只吐出一句很轻的、百感交集的呢喃,“你长大了......”
......
刘府。
“师父,小春已经在府外侯了好些时候了。”小德子觑着刘福悠闲的神色,有些忐忑地提醒道。
“哦,是吗。”刘福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白瓷小盘,停下了逗弄鹦鹉的动作,“怎么不早些提醒我,外面日头这样晒,平白叫咱们的提督大人遭了这些罪。”
小德子哪敢说话呀,他真是有苦难言。明明一刻钟前小德子就已经提醒刘福了,可刘福就跟没听到似的逗弄着那只红毛鹦鹉,小德子又哪里再敢置喙呢?
说到底,刘福就是故意为之,他想磨磨小春身上的锐气,叫小春知道走得再远,也不过是自己掌心里的棋子。
“快请他进来吧。”刘福悠悠闲闲地坐了下来,抿了口茶,刹那间换上一脸平易近人的、亲和的笑。
小德子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小春便神色匆忙地跨进了门厅。
小春现在着实是有些狼狈的,细密的汗挂在额角,鬓发也略微被汗水浸湿,蜿蜒地贴在鬓角,更不要说他有些踉跄的身形,还有那微微张开、不停吐着热气的双唇。
漂亮仍是顶了天的漂亮,只不过失了些平日里的沉着气度。
“今儿怎么这么着急?快坐、快坐。”刘福将小春的神态尽收眼底,他笑着请小春坐下,可小春不坐,他反而上前走进一步,紧盯着刘福气喘吁吁道:“公公,您今日......入宫了吗?”
刘福举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似乎猜到了小春想说的是什么,可他面上仍佯装不知地笑道:“近来圣上闭门修禅,我等轻易不能觐见。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小春抿了抿嘴,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挣扎犹豫到最后,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掏出藏在袖中的东西,将那物什慢慢递到了刘福面前。
小春的手甚至还有些微微颤抖,刘福眼睛微眯起来,他伸手接过了那东西——
原是一张手帕,金丝龙纹,是御用之物。
天子之物,他们这些宫闱内侍见过了不知凡几,无甚特别,只是那手帕中心......竟还洇着一滩深紫发黑的干涸血迹!
刘福双目蓦地一厉,他攥紧了手帕,装模作样地质问着小春:“你看见什么了?!这手帕上的血.......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春喉结滚动一瞬,他像是在害怕,他说话间也有些吞吞吐吐、战战兢兢:“今日我原有事想求见圣上,可圣上修禅,闭门不见,我便想走,可是临行前我瞧见一个太监偷偷摸摸地从侧殿门走了出来,怀里似乎还揣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以为是那太监手脚不干净,便想抓他个现行,谁知他将这东西抛到角落便逃了。我上前一瞧,便从那一堆东西里......发现了这个......”
那手帕上的血,仿佛刹那间活了过来,它晕染着、流淌着,似乎都能流淌尽在场的每个人的眼里、心里。
一片寂静之中,小春呐呐问道:“公公,您看这......”
刘福装出一副悚然的样子,他神魂不主良久,而后才有些迟疑慌张地望着小春:“你是说......”
两个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发话,姜还是老的辣,小春只得先壮着胆子道:“陛下他恐怕......”
极力压低的声音,嘶哑低沉得像是一阵哭啸风吟,小春的声音里似乎还有一两声啜泣——
“陛下他恐怕——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