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嘎吱”一声轻响,门扉已开。沉重的脚步声响彻齐勉的耳边,他颤抖着回头望去——
“太傅,数月未见,近来可好?”
只此一声,只此一眼,叫齐勉骇得大惊失色,猛地扑倒在地!
丹凤眼,唇珠一点伪佛面。
这分明是太子李谛!!!
他怎的死而复生,竟又活生生地站在了齐勉面前???!!!
“殿下......”纵齐勉年近古稀,经历风波数不胜数,可在眼下这种百世未闻之事面前,齐勉到底还是瞠目结舌,心魂大震,“不对......那一场大火分明......这世上难道真有此等起死回生之事?”
就在齐勉兀自惊骇之时,王泰走至了李谛身后,他将一切真相全盘托出:“实话告诉你吧,齐太傅。那奸贼小春勾结锦衣卫,背叛太子,放火烧宫,使天下人以为太子丧于火中,天下失主,遂推傀儡登基,而他自己暗操权柄,实则窃国!可太子殿下受天之佑,浴火而涅槃,殿下与我等如今此来,就是要你重侍旧主,铲除奸贼,归政殿下!”
“臣、臣......”阴谋和盘托出,齐勉却悚然至极,这太子死而复生一事他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而今他们又逼着自己要推翻新帝,再扶持太子上位,他怎么敢啊!
“臣年近古稀,早已与废人无异,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殿下!”齐勉哀声哭诉,泪下沾巾,“臣自然想助殿下重夺皇位,可如今奸党势胜,京师俱在其掌握之中......臣老矣......”
“本王自知太傅老矣。”李谛俯视着脚下的齐勉,他弯了弯唇角,勾出一个与往昔没有分毫不同的、冰冷的笑来,“若本王没记错,五日后,便是太傅古稀大寿了吧。”
“是、是!”齐勉以为李谛垂怜他,他赶忙抓住了这救命稻草,“臣古稀之年,实在是无能为力......”
他说什么,李谛不在乎。李谛置若罔闻地弯下腰来,假惺惺地将齐勉搀扶起来,他甚至还贴心地为这位老者掸了掸身上尘土,“太傅错了,此事唯有太傅能助本王一臂之力。”
什么意思?!
“五日后,太傅寿诞。太傅素为士林所尊,小春欲拉拢士林,必会亲赴太傅寿宴。本王虽假死,但仍有心腹在京,忠心耿耿。到寿诞那日,太傅引他上座,而本王埋伏弓斧手于屏风后,趁此机会铲除逆党首脑,其余宵小不除而自散。”字字句句,杀意毕露,齐勉抖得不成样子,而李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此事事关重大,本王相信太傅自会守口如瓶。”
“来日事成,太傅当功居一等。太傅一生求首辅之位,到那时定可如愿以偿。”
威逼利诱,无路可走。在李谛看似殷切实则阴戾的目光下,齐勉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就这么绝望而又心怀侥幸地,参与了这场大逆不道的合谋。
......
小春府邸。
“督主,齐府送来请柬,称太傅齐勉近日将举办古稀寿宴,邀您赏光。”亲信恭敬地将请柬递上,可他神色似有迟疑,“可这齐勉乃是先太子的心腹,如今他本该致仕还乡,却在临行前大张旗鼓,这其中似有不可告人之处......您要赏他这个面子吗?”
小春接过帖子,他垂眸打量一眼,随后便将这请柬随意地丢在了桌上:“齐勉历经三朝,素为士林所重,他的寿宴本督自然要去。”
“那是否要拨调锦衣卫,以防有贼人生出不臣之心......”亲信试探着问道,小春睨他一眼,神色淡漠,却又危险得令人生寒。
是啊,谁给他的胆子,竟敢试探督主的心意......那亲信当即住嘴,惶恐不敢再言,而小春收回了目光,浑不在意道:“太子已逝,新帝一统天下,齐勉又有何胆量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宿儒而已,哪里能掀起风波。”
“此次寿宴,权作饯别罢了。”小春垂下眼眸,敛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但愿他古稀之寿,真能从心所欲,不勉而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