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就此开始,泱泱数千人,鱼目珠玉混杂一处,可美玉终究不掩其辉,且看哪位英才能脱颖而出,更胜一筹。
......
九日后,春闱三试皆毕,经糊名考校之后,众举子试卷终于被送至考官案前。
此次春闱主考官为内阁大学士崔延舟,此人素以文学之名享誉于世,可称得上一位真才实学之士,副考官乃内阁大学士曹开阳,此人先是依附前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福,获得提拔才得入内阁,后又投靠小春,成为其在内阁的心腹,此人最善于见风使舵,但也有些本事在身,可担任考官。
这日,崔延舟与曹开阳二人正在同堂阅卷,曹开阳细观试卷,而后在卷上挥笔写下一个“取”字,而后将试卷递给崔延舟。
“这个举子答得倒是不错。”曹开阳语气一如平常,“四书五经皆烂熟于心,工于文辞,也有见地,可取。”
崔延舟接过卷子,细细看过,他微微点了点头,可眉头却不舒展:“答得倒是不错,只是......只是有些太过工整,偏于凝滞,失于机巧,倒不似从心之作。”
“许是有些紧张,故字字句句不敢出格吧。”曹开阳眼神微有一顿,但他很快笑着接道,崔延舟闻言也觉如此,故道:“正如曹兄所言。此卷可取,只是名次不宜过高,置于中等即可。”
“正是。”曹开阳附和应是。随后二人同其他考官继续阅卷,各自无话。
......
二月下旬,卷已阅毕,在临近放榜前,这一场春闱录取举子的名单,被先送到了小春府邸。
“回禀王爷,此次春闱共取士三百,名单在此,请您过目。”心腹毕恭毕敬地将榜单呈上,小春垂眸粗略扫过,这一榜单上的举子家世他便已晓得了个大概:“此次取士,寒门子弟只有三成?”
“是。寒门......寒门苦读不易,不敌豪族子弟,家有藏书余赀,可供名师教养,两者相形见绌,也是寻常。”心腹思虑半晌后回道,可小春的目光却冷了下来:“寻常事?当真是寻常吗。”
小春的指尖略过榜上众多名姓,最后停留在了一个位于中流的名字之上:“郑怀,若我没记错,这是清阳公郑穆的儿子,郑氏先祖余荫,恰在郑怀这辈终了。”
数百年的豪族王公,难道真的甘心富贵荣华毁于一旦?真的甘心让他们的祖孙后代从此没落,与寒门白衣无异?
怎么可能。
“将他的卷子调出来,再随便抽取几张世家子弟的卷子,若曹开阳与崔延舟发问,便说是本王欲一览今朝春闱举子风采,不得走漏任何风声。”小春随手将那榜单丢弃在地,随着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沿,小春的目光也变得越来越幽深。
这是小春在思索之时惯有的神情,平静如无风镜湖,而熟悉小春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风暴来临之前,短暂而欲盖弥彰的平静而已。
心腹当即领命,他身躯紧绷着退出府邸,就在他转身离去之时,他已冷汗满背。
不久后,郑怀的卷子轻而易举地穿过几道关卡,出现在了小春的案上。灯火明明灭灭,小春就借着那一星灯火,将郑怀所答悉数看完。
良久的沉默后,一声悠长的叹息掠过烛火,将飘摇的火焰压低吹斜,它在叹息声中摇摇欲坠,又胆战心惊地等待着一场判决。
小春终于站起身来,他将案上的卷子扫落到心腹脚下,他转身向堂内走去,而那摇曳苟活的烛火也终于被夜风吹灭。
“呼——”
一片黑暗裹挟着寂静,唯有一道命令清晰可闻——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