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蒙古战败后,裴还、沈嵋、谢清之等人仍驻守边疆,他们一齐施行互市、屯田等举措,一则使驻守边关的将士们休养生息,二则使蒙汉两族互惠互利,尽力消弭冲突。加之蒙古萨满萨仁与李无邪从中支持,边关一时间和平无事,隐隐有繁荣迹象。
可裴还等人从没有放松对蒙古的警惕,他们也在暗中提防蒙古动向,可近日来一直向大齐传递消息的内应,却一连多日没有动静。正在裴还等人起疑之际,蒙古内部似有动荡发生,可具体是什么变故,裴还他们却不得而知。
经多方打探,结合萨仁费尽千辛万苦送出的消息,他们这才知晓托木儿暴毙,乌恩其即位,并劫持李无邪,意图威胁大齐,再起战端!
裴还一得到消息,当即便知此事事关重大,立刻向京师递出奏折,八百里加急,百般嘱托要小春亲览。自边疆至京师,来回最快也要二十日时间,在这期间,裴还等人等加固边防,撤离百姓,以防止战火再次绵延。
而在京师中得到消息的小春,则日夜兼程而来。当他抵达凉州卫时,已是十日之后。
如今已是三月,可边关仍然飘扬着零落飞雪。正在巡视边防的裴还凝望着白茫茫的远方,飞雪使视野变得割裂、散乱,他不知为何轻叹一声,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寒凉的空气里打着旋,凝成白烟散去。
裴还有些出神,因为他看着这纷乱的雪,忽然想起了永熙三十一的冬天。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飞雪漫天,那个人就从那纷纷扬扬的雪中,纵马而来。
裴还的思绪飘荡着飞远,飞雪飘摇,而他的心也同这些落雪一样,纷乱不定。
回忆在眼前浮现,许是裴还的思念太深,于是那人的身影竟也出现在了眼前,城门之下,似乎真的有人穿过重重飞雪,纵马而来。裴还以为这只是幻觉,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想将幻觉驱散,可当他再定睛一瞧时,他竟发现那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切切的来人!
裴还蓦地一怔,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凉州卫城门下先行开道的十九却已高举令牌,向守卫喊道:“摄政王殿下在此,速开城门!”
只此一句,却叫裴还觉得振聋发聩,他的目光都有些近乡情怯地晃动着、躲闪着,欲说还休地望向十九身后的人——
一别经年,他似乎瘦了、苍白了许多。也不知这两年来他又是怎样耗费心力,才折磨得自己一身憔悴。
故人重逢的喜悦与酸辛席卷了裴还,守城的将士上来问询裴还是否开城门,一瞬之间,裴还几乎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只能双目酸涩地无声地点了点头,而后如同倦鸟归林一般,飞快地奔至城门之前,迎接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末将裴还,拜见王爷。”裴还单膝下跪,向远道而来的小春行礼,飞雪之中,一双有些寒凉的、玉骨般的手,稳稳地将裴还扶起——
“裴将军请起,故人之间,不必多礼。”小春不在意这些礼节,他也没有时间在意这些礼节,十日来日夜兼程的奔波,生生熬红了他的双眼,眼下的时间,他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眼下蒙古形势如何?公主安危你可知晓?这十日来可有什么变化?”
连番的问题抛出,裴还知道小春心急如焚,他也不多叙旧,径直抬手请小春先行:“王爷莫要着急,其中详情,还请前往议事厅细谈。”
“好,你我一同前去。”小春着急,可他也知道若一味慌乱,只会自乱阵脚,当务之急是要冷静下来,详谈对策,所以他没有犹豫,当即便随裴还一同往议事厅去。
这凉州卫小春亦是熟门熟路,一行人走了不过片刻,便已到了议事厅。推门踏入堂中,环视一周,尽是故人。
沈嵋与小春对视一眼,互相点头以示见过,而恢复了原本容貌的谢清之怔怔望向小春,斟酌犹豫良久,终于只道了一句:“......一别经年,王爷清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