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由心生,百事缠身,于心有愧罢了。”小春坐于首座,在场众人都是同生共死过,其余的也不必多言,他开门见山道,“如今蒙古有再起战衅之嫌,公主又被乌恩其囚禁,具体情势诸位可否知晓?”
“蒙古有一萨满,名为萨仁,在蒙古百姓中素有威望,我们也与她取得了联系。”沈嵋开口道,“据她所言,托木儿骤然暴毙乃是乌恩其所为,他刺杀了自己的兄长,掌控了蒙古军队,并囚禁公主,以图威胁大齐。乌恩其虽然想要再起战火,但蒙古百姓已不愿意助纣为虐,萨仁领导蒙古百姓起义,试图推翻乌恩其的统治,但起义仓促,兵力不足,萨仁等起义军只得退守漠北,藏踪匿迹。眼下,想必乌恩其正在为再次南下做准备。”
“那公主又被囚禁在何处,可有人去探过?”小春紧接着问道,焦灼之意溢于言表,裴还知道小春担心,他当即回答道:“已遣了多批斥候查探,公主被囚禁在蒙古王殿之中,王殿内外守卫森严,实在......无法营救。不过据萨仁称,公主眼下正有身孕,乌恩其念及与托木儿的兄弟之情,他目前尚不敢对公主有何动作。”
“她......”小春猛地拍桌而起,他实在是恨得目眦欲裂,“她如今还有身孕?!就算乌恩其不敢怎样,可身处囚禁之中,又如何能够好好休养?寻常人身处囚禁也已是百般不适,更何况是她现在的身体,如何能遭受住这样的对待?”
“蒙古自战败后,早已是强弩之末,而今乌恩其竟还敢如此嚣张!若是西宁军兵力不够,便调定中军、北屏军悉数前来!你去告诉乌恩其,倘若公主有分毫差池,本王便叫他尸骨无存!!!”
“王爷息怒。”谢清之看不得小春这般动怒,他忙将乌恩其的书信奉上,“这是前日乌恩其遣人送来的书信,王爷请看。”
翻涌的怒气在心间横冲直撞,伴随着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小春的心脏似乎也随之绷紧。熟悉的刺痛感再次在经络中蔓延,细密的冷汗顷刻间布满了额头,小春紧握住桌沿,稳住了身形,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拿起书信细看。
“乌恩其要与我们和谈?”小春的眼神已经沉得无以复加,“三月二十一日,那便是七日之后。”
“不错。”裴还接道,“乌恩其既有胆量劫持公主,便已然是做好了威胁大齐的准备,他的胃口必然不会小。金银布帛尚且不论,就连这凉州卫,他恐怕也已视作囊中之物。”
“他想要什么还不是最要紧的,他既然要和谈,那我们便与他谈。到和谈之日,乌恩其必然亲自露面,擒贼先擒王,若和谈之日能将乌恩其一举拿下,那这边关之危可以立解,公主也自然平安无事了。”沈嵋如是说道,小春也当即首肯。
“不错,这是眼下最好的机会了。”小春微微平复了心绪,重新坐下,他知道这时候还需要从长计议,“裴还是西宁军统帅,加之乌恩其又与你有私仇,他必然点名要你出席和谈。介时我也会与你一同前去,倘若乌恩其欲设下一桩鸿门宴,你我便将计就计,孤身赴局,务必要挟持乌恩其,再求全身而退。不过他为人狡猾,怕是不肯冒此风险,若是在两军阵前和谈,你我也要竭力吸引其注意力,再由旁人从后突袭,包围乌恩其!”
“蒙古幅员辽阔,如今备战,边防更是严密,想要绕开蒙古层层防卫包围乌恩其,怕是难事。但祸起萧墙,眼下蒙古境内正有一天然助力,可为我所用。”谢清之此言一出,在场诸人当即心领神会,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萨仁。”
“不错,正是萨仁。”谢清之续道,“如今她所率领的起义军虽已遁走漠北,了无音讯,但我们若能与她重新取得联系,并暗中予以支援,到那时里应外合,便能以最小之代价平定乌恩其之乱。”
“只是此事难就难在,我们需要一个人,能够穿过蒙古层层耳目,穿越蒙古腹地,达到漠北与萨仁联系的人......”谢清之正在思索谁能担此重任之际,沈嵋却主动请缨:“王爷与将军不便离开,谢先生更适宜运筹帷幄,我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有些经验。再者,我观这萨仁言辞胆识,早就想与其结实,不如便由我前往漠北吧。”
细想来,也没有比沈嵋更合适的人选了,小春也深知沈嵋谨慎心细,加之武功又属当世一流,他也自然信任她:“那便拜托楼主了。十九的潜行之术也算登峰造极,便让他与楼主同行,也好彼此照应。”
小春都这般说了,十九也当即领命:“臣遵旨。”
沈嵋点了点头:“既如此,事不宜迟,那我们今日便动身。”
万般事宜都已妥当,小春一锤定音:“楼主与十九于内经营,我等于外吸引乌恩其注意,他既然敢做出这种种大逆不道之事,那我们便也让他知道,什么叫作——”
小春的眸色无比幽深,他一字一顿、缓缓轻道:“自掘坟墓,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