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男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一幕。
眼前这个美好的人,给林昊男的第一印象便是温和温暖而得体。
之后通过接触,他才知道,这个人从不用有色眼镜去看待某个人,他不刻意去排斥谁,也不会特意讨好谁,那是一种源于从骨子里透出的自信和坦荡。
后来林昊男不知从哪里看到了一句话,他觉得用这句话来形容金启晗十分恰当:温柔了岁月,缱绻了时光。
金启晗那天带着林昊男参观自家的茶楼。
在金启晗坦率的目光注视下,林昊男却略显局促的说道:“我不会茶道,我可能胜任不了这份工作,您就让我扫扫地,干些脏活累活吧。”
金启晗请林昊男落座,“先不说这个,我给您泡壶茶,咱们边喝边聊。”
平平常常的一个‘您’字,使林昊男的内心无比澎湃,他感觉整个人就像清风吹过心头那样,无比的舒畅,这样被尊重的滋味真的难以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直接就让他有些热泪盈眶了。
“您平时喝茶吗?”
“……高碎算吗?”林昊男情绪复杂的望向面前的这个人,有些手足无措。
“算,那可都是精华。”
“那您就当我喝茶吧。”
金启晗当时只是笑笑,“在中国这叫茶艺,在日本叫茶道,因为他们需要用行茶仪轨这些外在的形式来修内心的道,而咱们,纯粹就是为了泡茶好喝。”
金启晗注视着面前的林昊男,只是淡淡的,温和的笑着,“您觉得好茶的评判标准有哪些?产地、颜色、香味、口感还是其他条件?”
“我,我根本不懂。”林昊男木讷的摇摇头。
金启晗莞尔一笑,“所有的茶,本质只有两个字——好喝。只要能满足这个标准的茶,都可以算得上好茶,而茶叶判别好坏,包装和标签没有任何关系,不管哪一款茶都有人爱喝,因为茶能使人清心。”
金启晗那天亲自为林昊男泡了一壶凤庆滇红,“来,尝尝。”
林昊男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这时他便听到金启晗问:“苦吗?”
林昊男下意识的便回答:“不苦。”
“不懂茶的人,根本不会关心你喝的是正山小种还是祁红冰岛老班章,也不会关心你壶泡杯泡功夫泡,他们只会问你一句:苦吗?所以,这有什么胜任不胜任的?”
林昊男低头琢磨着。
“咱们公司有一项业务是茶艺师和评茶员的考试,内部报考有折扣,以后您如果感兴趣了还可以学厨师、面点、西点。咱们公司人不少,能认识很多新朋友,挺有意思的。您要是在茶庄工作呢,别的不保证,但是茶叶管够。”
金启晗指向墙边展示柜中的各色茶具,“喏,茶具随便用,茶叶随便喝,今天水仙肉桂,明天瓜片猴魁。在这里时间久了,你就感觉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份爱好,这不是挺好的嘛。”
“我以前的事情您知道多少?”
金启晗轻轻一笑,“我都知道,要不然,您也来不了我这儿。”
这话直接让林昊男愣住了。
“进门的时候,你看见他们的匾额了吗?”梁一问着。
林昊男点了点头,“看见了,三味茶庄。”
“对,下面一行小字看到了吗?”
林昊男想了想,摇了摇头。
“一会儿走的时候,你留神瞅一眼。”
等他们从茶楼出来时,林昊男特意抬头扫了眼那块牌匾,金字招牌下面有一行小字——北京重刑刑释人员创业基地。
等林昊男正式入职之后,他才知道,在公司工作的员工80%都有十年以上的服刑经历,虽然茶庄不是年轻人会愿意涉足的行业,每天就只会跟茶打交道,但却是给他们提供了一条谋生之路。
两年的时间,林昊男从一个对茶叶完全不了解的门外汉,慢慢知道茶叶也是分口感的,有的味苦,有的味甜,有的回甘强,有的涩味重。
他也慢慢知道,茶叶这种东西,不是说没有品级档次之分,而是有的时候真的就和人的口感有关。
有一次一个客人问林昊男:“您做为茶艺师,平时都喜欢喝什么茶?”
“除了喜欢喝花茶之外,就是红茶了,绿茶除了太平猴魁,其他的不怎么喜欢。”
“那您是没喝过真正好的龙井吧?”
林昊男心悦诚服,“嗯,以后一定试试。”
嘴上虽这么说,但是林昊男其实还是觉得700多一斤的祁门红茶要比那所谓的上品龙井好喝得多。
“那您觉得什么茶是好茶?”那人又问。
“自己觉得好喝的,也喝得起的就是好茶。”
客人一怔,满脸的不敢置信,“谁跟您说的?”
林昊男抿嘴一笑,“我们家少庄主。”
前阵子,金启晗和徐翊乔去了趟英国,给林昊男带回来了一些伯爵红茶,类似立顿的那种袋装的。
林昊男喝了,但真的不是他的口味被养刁了,比起祁门红茶,真的有些淡,味道还有点怪。
他后来才知道,这种茶是调制过的,和我们的茶叶不是一个路子,虽然是相同的茶叶做的,但是做法和中国的茶叶真的不一样,比如我们就不会想出在茶里加柠檬这种稀奇古怪的招数。
后来金启晗就笑着说:“TEA和茶,在英国佬眼里和咱中国人眼里真的不是一回事,这之间的区别,大概就是不列颠和咱中国之间的距离。”
林昊男喝茶有个喜好顺序,祁门红茶、正山小种、水仙、黄金桂、太平猴魁……对于那种知名度很大的金骏眉或是比较好的龙井,林昊男其实不是很喜欢喝。
而林昊男也知道,像烟,酒,茶这种东西,要真正入口才能品出喜好。
这就像人,只有真正近距离的接触,才能品出一个人的好与坏。
……
“林昊男,你也认识的,以后叫林大哥,或是男哥都行。过去打个招呼吧。”
金启晗把肖冠臣带到饭庄,还没开始营业,伙计们换好工作服,正在打扫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