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之似有所指,像是认真在问她为何不同他打招呼,更像是有旁的意思。
萧苓不敢深思,她转过身,垂眸艰涩出声。
“世子。”
本以为赵景之会故意当着陈氏和陈暝的面冷着她,让她感到心虚和害怕时,谁料赵景之在她话音刚落便轻笑出声,语气夹杂着温润和煦。
“萧姑娘。”
完全正常的语气,云淡风轻。
宛若从前。
萧苓心里涌起几分异样,但她现在只想和他撇开干系,只点了点头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陈氏的视线全程都在骨碌碌往两人身上转,总觉得是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见人走后赵景之的目光已在她身上落下,陈氏忙尴尬的转移视线,“来人,上茶。”
而陈暝在他父亲的后院生活多年,若不细心点早就被那些姨娘害得连骨头都不剩。他看出萧苓和赵景之之间微妙的风起云涌,不禁在心里叫苦不迭,若知今日有赵景之要来,他宁愿得罪了陈氏也一定不来着侯府。
他眼见着赵景之已经坐下,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就同陈氏告辞。
陈氏没有挽留,只摆摆手让他走了。
赵景之轻敛衣袖,垂眸抿了一口茶,看着陈暝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种有一排翠竹的小径里,他忽然启唇,目光现出一抹淡至看不出的冷冽。
“许久不曾见过侯爷了,不知夫人可许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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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苓一回到屋里,让流云给她倒了杯茶,等她喝完,缓解胸膛的不适后,就听流云诧异道:“姑娘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夫人难不成又说了什么?”
不关陈氏的事情,是方才的事过于匪夷所思,让萧苓不知所措。
她讨厌极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但又无法宣泄,无法阻拦。
只能默默承受。
面对流云的关切,萧苓只能摇摇头,感受到鼻腔里的酸意,极力忍住快要发红的眼眶。
她怕流云起疑,找了个理由将流云支出去。
现在空荡荡的屋子就只剩下萧苓一个人。
搁在临窗案几上还放着几沓她抄过的佛经,是替萧负雪祈福用的,还差些未抄完,此时正被从未阖紧的支摘窗透过的风吹的哗啦作响。
还有几张已经飘到了地上。
纸色苍白,墨迹深浓。
萧苓敛好情绪,只是刚起身关好窗,正要转身去捡纸张时,忽然瞥见地砖印上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以为是流云回来了。
但突如其来的关门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萧苓心头一颤,她不敢置信般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拿着从地上捡起经文的手。
苍白有力,青筋毕露。
再往上看去,这是一张她才在前厅见过的脸。
赫然是赵景之。
他竟然狂妄至极,目中无人般直接进了她的闺房。
还不等萧苓回过神,他蹙眉看着纸上繁复的字迹,率先问道:“这是帮谁抄的经文?”
他的眉眼中不辨情绪,居高临下看着她。
萧苓来不及思量他闯进她的屋子是何用意,直接去拿他手里捏着的经文,没想到他却改变了主意,捏得更紧了。
“既然你不说,那就我收着了。”
他作势收回手臂,将纸张举得高了些。
萧苓个头虽不算矮,但赵景之过于高挑,她堪堪到他胸膛,此时被他故意举高的手已经抄过她所能够到的极限。
她喜欢清静,院子里没有几个仆人,除了会随时推门而入的流云,不会有人打扰。
此时屋子里极其安静,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自然是抄给兄长的。”
萧苓不愿和他纠缠,知道赵景之是在逗弄她,他喜欢看她失控、慌乱,再无措的模样。可这里是她的闺房,是镇国侯府,他堂堂定国公世子会不计较流言蜚语做出有悖身份的事情么?
但她还是怕,因而此时心脏狂跳。
“你兄长?”
赵景之眼眸微凝,他自然是知道萧净还在府里好端端的躺着,能让萧苓手抄佛经祈福的便只有萧负雪了。
“还请世子将东西还我。”
后面还应该跟着一句“请世子速速离开”,但萧苓看着赵景之眉心紧皱,一时间这话让人如鲠在喉。
赵景之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微微战栗,蜷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还有眼尾要落不落的泪珠。
他微不可闻的轻声吐息。
他向来言出必随,说要还给她就真的搁在她伸出的手里。
萧苓也没再看他,接过纸张便搁在案几上,怕风再次吹落,用狼毫轻轻压上了。
即使她没回头也知赵景之正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极力遏制住被人窥视如芒在背的不适感,胸口微微起伏着。
为了拖延时间,她将搁置的动作放慢了许多,本以为他会不耐烦,没想到他比萧苓还沉得住气,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萧负雪的确对你很好。”
也不知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他幽幽落下这句话。
萧苓此时再也捱不下去了,她转过身来,依旧低着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赵景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