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候着的小厮立马跑了进来,见到世子痛苦的捂着头,面目因疼痛而抽搐着,青筋暴起,瞳孔里还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冷汗涔涔的模样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哪里见过赵景之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正要跑出去找郎中,却被赶回来的初杭挡住了去路。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仔细你的皮!”
那小厮颤颤巍巍让路,听到初杭来这么一句,哪里还顾着体面,连忙慌不择路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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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之又犯病了。
初杭看着躺在榻上苍白脆弱的世子,手里悄悄捏紧了匆匆写好的信函。
本来世子在问萧姑娘近况时,他有意将侯府夫人在物色相看人选隐瞒了下来。否则以世子的性子,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现在多事之秋,世子绝对不能再为旁人耗费心神。
但现在,他不得不再去麻烦萧姑娘一次。
打定主意后,他便乔装悄悄将信递给了侯府门外守着的小厮,请他务必交予萧苓手中。
只是不凑巧,等小厮将信塞进怀里正好撞见要出门的陈氏。
他一时慌张,被陈氏看出端倪。
单薄的眼皮一抬,“拿给谁的?”
陈氏原本只是随口一提,但见小厮低下头,有些踟蹰的模样顿生警觉。
便给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宽厚的手掌伸到还在犹豫的小厮面前。
大姑娘得罪不起,可夫人更是不能得罪,分清孰轻孰重后,小厮便不再迟疑,将怀里的东西一并拿出交出去了。
统共是两封信,最上面的那封纸质上乘,封口有一处不甚显眼的火漆印。
东宫。
那是太子递过来的。
陈氏只看了一眼,脸色猛地变得难看。
嬷嬷随着陈氏亦步亦趋回到后院,看着夫人阴沉的脸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心里纳闷夫人方才还要出门去见张家的人,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而陈氏秀眉紧蹙,内里早就波涛汹涌,将所有仆从都遣出屋去,这才小心翼翼拆开容钦南的信笺。
寥寥几字,无非是以萧柔名义邀萧苓进宫叙话。
虽然寻常,但是这个时候送进来便有些匪夷所思了。
柔儿同她一样,是最不希望萧苓与太子接触的,又怎么可能会有如此提议?
显而易见,是太子借着柔儿名义。
借柔儿名义邀约萧苓。
从信笺来看,他与萧苓极有可能私下里见过一面。
不、不成!
她绝对不能让太子见到萧苓。
想到此处,陈氏突然气息不稳,保养得宜的指甲死死扣着那封信,皱巴巴拧做一团。
看来第二封也不必看了,除了太子,不会再有人想与萧苓有干系。
炭盆里的银丝碳燃得正旺,时不时飘逸而出的火星子在低空瞬间熄灭。
这转瞬即逝的红点立即牵扯住陈氏的目光。
很快,她随手一扬,两封信就那样跌进炭盆,很快被火舌吞噬殆尽。
随后,她取来手巾擦手,低垂的眼睫正好遮住满眼的精明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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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大雪过后,亭台楼阁覆雪,琉璃瓦檐堆银,美不胜收。
但如此美景,容钦南却毫无兴致。
他只在长廊下伫立了一会,便觉得乏味。
仿佛上回被皇帝斥责,已然失去了他全部意气与斗志。
“殿下。”
轻柔的唤声蓦地惊醒了他。
容钦南转过视线,声音从长廊另一头而来,淡雅到快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的身影莫名刺痛了他的眼。
清雅出尘,皎皎如月。
他还记得,萧苓最爱月白色。
“殿下。”
那人又轻轻唤了一声,就在容钦南晃神间,很快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妾给殿下请安。”
风吹起容钦南脖颈处一圈的雪狐毛领,衬得他愈发冷冽严肃。
视线慢慢聚焦,他从回忆中醒神,像是被人戳破美梦,语气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外面风大,你怎么来了?”
萧柔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颤着睫羽,眉目间时不时流露着对容钦南的眷恋。
“殿下,妾许久不曾见到你了。”
太子近日行踪不定,就算是留宿东宫,也很少会召见她。
而今天,她终于从刘规口中得知太子会来此处赏雪。
容钦南不禁蹙眉。
萧柔楚楚可怜的神情若是搁在昔日,他最是受用,只是现在心里装着一丝妄念,更是觉得她这幅模样是惺惺作态,让人厌恶。
他不着痕迹将她虚虚扶起。
冷风袭来,渡来萧柔身上清浅的脂粉香气。
这一刻,容钦南竟觉得有些刺鼻。
他耐住性子,视线流连在她的小腹上,“几个月了?”
这一刻,萧柔险些欣喜若狂。
是了,她还有这个孩子。
每当长夜她孤守空房,不得不怀疑容钦南的冷淡是不是因为厌弃了她。
直到这刻,她才将所有的不真实踩在脚底。
太子还是关心她的。
“回殿下,已经快四个月了。”
容钦南颔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他敛去这些时日的沉重神情,不觉间连眉目都带上连自己都未发觉的神采奕奕。
萧柔怔怔看着他的脸。
深邃到令四周都黯然失色的桃花眼,俊朗险峻的鼻梁,以及色泽浅淡的薄唇。
她痴迷而又惶惑。
“孤平日里不得闲,你怀着孩子辛苦,倒不如让你姐姐入宫陪你,这样可好?”
他轻声诱哄,语气温柔,伸过长臂轻轻将还在错愕的萧柔揽进了怀里。
她头倚靠在太子怀中,不敢想象这久违的温柔又重新降临在她身上,让她受宠若惊。
以至于她没有多想,便轻轻点了点头。
“好,妾有殿下的关心,就不辛苦。”
容钦南极轻、极轻地弯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