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这段时日忙的脚不沾地,等把人挑定后才捂住胸膛松口气。
她算看出来了,那陈暝是个怂货。
本来她是很满意把萧苓许给他的,但奈何陈暝不开窍。自从那日从侯府回去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侯府,即使她再三派人去请,可陈时守孝为名不肯过来,她还甚至纡尊降贵去请过一次,结果连面也不肯见。
陈氏啐了一口,“蠢货!”
不过好在萧苓年轻貌美,总归是有人愿意的。
譬如刑部尚书张极。
此人虽然年过半百,与萧苓年龄很不相配。但发妻早逝,膝下无子,胜在清静,再加上发妻母家曾是有名的皇商,家里丰厚,也不算委屈了她。
这样的话,旁人更说不得什么了。
如此想来,陈氏越看这桩亲事越满意,眼看崔氏不反对,与张极一来二去的,竟然就这么定下了。
不过以免夜长梦多,此事需尽早办下才好。
到时候聘金已下,婚期已定。
就算萧苓不愿意,也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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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几日,连带着天也是灰蒙蒙的,一眼看去是刺目的白。
仆人们正在奋力洒扫小径,沙沙声响透过轩窗惹的人心烦意乱。
赵景之坐在书房内,看着摆在眼前的沙盘,目光始终凝在定州这个位置。
有如实质的视线快要将其洞穿。
皇帝将定州水患的事情全权交予他处理。
这是他与容钦靖计划的一部分。
方便容钦靖的人安插在定州。
虽然离间容钦南与许锦忠的计谋有些拙劣,甚至经不起推敲,但只要能在他二人之间撬开缝就够了。
不过,也仅限于此。
皇帝当年能在众多皇子里成功上位,又冒天下之大不韪强夺臣妻,全靠他的冷硬手腕。
又怎么看不出赵景之的把戏?
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敲打容钦南,这恰恰彰显了容钦南在皇帝的心里分量有多重。
赵景之的眼底渐渐浮起了冷光,在某一刻寒意骤现。
他走到今天,可不是为了给旁人做嫁衣的。
不管是容钦南,还是容钦靖。
初杭守在一旁伺候笔墨,感受到世子刹那间显示出来的戾气,着实心惊胆战,一时间忘记了手里的动作。
也许是这细微的声响惊扰到了赵景之,他回过头,望向初杭。
“这些天,她都在做什么?”
赵景之像是从无限拉长的冷静与沉默中分出心神来想到她。
显得漫不经心。
只是目光中的探究让初杭战战兢兢,他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
“回世子,这些日子萧姑娘一直在侯府,不过属下瞅见她的侍女流云前天出了趟门。”
侍女出门本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赵景之“嗯”了一声,“去哪里了?”
初杭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说,“她去了柜坊。”
柜坊?
想来是去存物件的。
赵景之没有答话,继续看着沙盘。
好在初杭识得眼色,悄悄退下去寻人去柜坊将流云寄存的箱子取了回来。
那城南柜坊店主曾是跟在定国公马背上打天下的,与定国公府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这层关系并不为外人知晓。
因而木箱很顺利地被放在了书房的案几上。
世子还是毫无波澜,看不懂在想些什么。
初杭麻利的开箱,在看到里面物件的瞬间,眼眸倏忽变亮。
他虽跟在赵景之身边,各种奇珍异宝什么没见过,但还是头回见到这般精巧璀璨的东西,一时间呆在那里。
赵景之并不是很在意,不过是些寻常珠宝,只是平静无波的目光忽然被什么牵扯住了。
他走过来取出那封被精心折好的信笺,三两下打开,原本墨迹斑斑的白纸在他脑子里重新塑形、排列,最后删繁去简,挑拣出最有用的讯息
——定州青山村。
这是个地址。
他的眼底突然牵出了一抹微薄的笑意。
字迹很明显不是出自萧苓之手,更何况纸张泛黄,看来年头已久。
赵景之长指无意识轻叩着案几,像是在思忖着什么,初杭仔细观察着,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萧苓身为侯府嫡女,手里有些体己不足为奇。可世子也是见过世面的,向来不屑这些身外之物,可看世子这幅模样,难不成是要把箱子扣下来么?
良久,才看赵景之将信笺轻飘飘搁在了箱子里头,随后道:
“将东西重新放回去。”
初杭松了口气,点头称是。
待初杭的背影重新隐没在漫天风雪中,赵景之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他让下人给他斟茶,可喝下去还是解不了心头的焦躁。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开始闭上眼睛。
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着。
眼前是一片黑暗,内心的失控感像是吸了水分的丝棉慢慢膨胀,最后将胸口全部堵住。刺痛的窒息感让他不得不缓慢呼吸着。
从京州到南疆,最后再重新回到京州,他筹划了三年。
在得知真相的那刻,是仇恨的力量硬生生拖着他在走。
他恨那些安排着他命运的人。
他恨这世间诸多不公,恨肮脏的一切。
在命运面前,他是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赵景之胸膛微微起伏着,恼人的疼痛从心口不断从血液里蔓延到脑子里。
理智告诉他这是犯病的前兆,勒令他不要再继续想下去了。
可他的脑子还在不断纵容着思绪继续,似乎贪恋痛苦带来的快|慰。
隐秘、快活地兴奋着。
他是孤家寡人么?
赵景之问着自己。
一个声音替他回答:不,除了你自己,你还有萧苓。
心脏仿佛被什么撞击了一下,跳的比方才还猛烈。
对,他以报复为枷锁无形的禁锢住了萧苓,只要他想,萧苓就在他手心中战栗,在他的目光中溃不成军。
赵景之是如此笃定这一切。
她是他的,她逃不掉。
“嘣”——随着脑海中维持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尖锐短促的疼痛很快化作实质的尖刀一片片凌迟着他的血肉。
“初、杭!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