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瞬间被惊恐代替。
容钦南将她带到了东宫?
萧苓心下一急,顾不得地上的碎瓷,拖着酸痛的身子步步挪到殿门,拼尽全力拍打着门。
殿外的人全被容钦南撤走,微弱的拍门声全部被呼啸的凛冽寒风吞噬。
就算是有人听见了,有太子的授意,谁又敢靠近一步。
等意识到这一点,她终于失了力气,心如死灰。
头倚靠着门,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只能听到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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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景之很久没有过这么被动的时候了。
他被绑在木架上一天一夜。
厚重的大氅被剥去,只留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显得形销骨立。
期间没有任何人过来,就连容钦南也没有来过。
不知是不是容钦南还没有想好如何惩治他。
呵,东窗事发。
赵景之莫名想到了这四个字,唇角微微扬起,缓慢跳动着的心脏感受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从未想过要隐瞒,更没想过能瞒住容钦南。
有些事情,是时候该拨乱反正,回到正轨了。
因而他在等,等有人亲手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所幸,赵景之等到了。
半夜时分,万籁俱寂。
一声“咔哒”落锁的声响显得尤为清晰。
容钦南由侍卫引路,用帕子轻轻掩住口鼻,阴郁眸光中划过嫌恶之色。
破旧潮湿的囚牢鼠蚁横行,此时正低低掠过他的衣摆边缘往暗沟里钻。
他没顾及这些,反而迈开步子走近木架上的人,将所有侍卫都遣了出去。
容钦南原本在萧苓那里憋着的闷气,在看到赵景之狼狈模样后消了大半。
他信步走到赵景之面前,看着他鬓发微乱,面容清瘦的模样,心情颇有些开怀。
“或许你也没想到,在你曾经住过的偏殿下面,竟然有个囚牢。”
“还得谢殿下让臣开眼界了。”
牢狱里烛火昏幽,映在赵景之半边侧脸上,他抬起眼皮望向容钦南,眼底漫过一丝暗芒。
容钦南同样看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
是他疏忽大意。
还是赵景之贯会伪装?
他想不到有一天他们二人会走到如此地步。
不过胜局已定,几乎没什么悬念。
这几天他也回过味了,还得谢谢赵景之设下的让舅甥反目的局,父皇将定州水患的烂摊子的给了赵景之,就算他在京中失踪,旁人也以为是去了定州。
至于东宫那些知情人么,他想办法让他们闭嘴就是。
如果要问他,光是萧苓的缘故非要置赵景之于死地,那倒也不是。
赵景之参与了太多他的事情,也知道了太多他的秘密。
此人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
“殿下?”
容钦南重复着赵景之对他的称呼,唇角微微勾起弧度,满是嘲讽道:
“欺君罔上,觊觎太子妃,便是你做臣子的本分么?”
“你知不知道,孤是太子!”
他一把抽出腰间带着的软鞭,凌空一挥,直往赵景之胸膛劈去。
鞭风凌厉,飒飒声响带动着烛火也摇晃一瞬,在赵景之辨不清神情的脸上跃动着。
这一鞭容钦南并没有收着力气,划破了赵景之单薄的中衣,他的皮肉很快被翻开,露出猩红而狰狞的伤口。
开门见山,容钦南是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赵景之却低低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牵扯到皮肉,越来越多的血流下,他却无所谓,仿佛受刑的不是他。
“既然还未成婚,又何来觊觎一说?”
“咻——啪——”
又是响亮的一鞭。
被戳到痛处,容钦南狠狠甩下鞭子,他没想到赵景之如此不怕死,胆敢挑衅。
赵景之还在笑。
接二连三的鞭子“飒飒”落下,很快,赵景之中衣残破,露出几道醒目的血痕。
唇角的弧度也僵硬了几分。
这伤与他在南疆打仗时受过的简直不值一提,也许是意识到这一点,容钦南停了手。
鞭子沾染了血迹,被他嫌恶的扔在地上。
“赵景之,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孤杀了你?”
冷汗顺着眉骨往下落,赵景之抬起微垂的头,眼底还是清明的笑意。
他虽没有说话,但眼神却明晃晃地告诉容钦南他不怕。
容钦南也不恼,目光几番流转,冷笑了起来。
赵景之自然不怕死。
而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让赵景之在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倘若换个人呢?
想到此,他的眼角眉梢带着骇人的残忍。
“你是不怕死,可死的人若是萧苓呢?”
赵景之的笑意很明显顿了一下。
不过这停顿快到容钦南以为是错觉,他又恣意的笑起来。
“殿下不会这么做的。”
赵景之了解容钦南,若是容钦南真动了这个心思,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他覆下眼睫,极力压住眸底的寒意,等抬起眸子又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未干的冷汗顺着他的鼻尖滑落,没入脖颈,冷到他心脏发颤。
他的手在不经意间抖了一下。
这微小的变化没能逃出容钦南的眼睛,他随意拍了下袖口的灰尘,突然压低了声音。
“你想不想知道,她在哪里?”
赵景之的心脏莫名刺痛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她被迫出嫁逃婚的时候去了哪里?”
赵景之的笑意僵在了唇角。
脖颈的血管正突突的跳动着。
容钦南见状,忽然就笑了起来。
“夜深了,早些歇息。”
言罢,也不等赵景之作何反应,便拂袖离去。
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渐行渐远。
又不知过了多久,空寂的牢房中猛然传来铁链子哗啦作响的刺耳声,接着便有猩红的液体往下坠落,滚到地上混着灰尘,很快便干涸到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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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苓被关在殿中已经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中途进来一个又聋又哑的孤女照料她的起居,就再无一人涉足。
她高热未愈,终日里昏昏沉沉睡着。
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直到第四天傍晚,萧苓才意识清醒了些,能够坐起来发呆。
她乌发随意挽了个髻,脸上没什么血色,目光像是笼了层薄雾,整个人清愁羸弱。
怔怔的看着烟雾缭绕的香炉。
容钦南一进来便看见这幕,心里不知何时软了几分。
但他面上不显,仍然漠然冷清。
边走边想,冷了她这些时日,也该识趣些了吧?
可萧苓整个人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连容钦南的脚步声也没听到。
等容钦南不耐烦,亲自掰过她的脸对着他,她才惊恐地要叫出声。
“容、殿下……”
容钦南感受着指尖的柔软,看着她原本呆滞的目光变得瑟缩,温声道:
“不要唤孤殿下了,叫孤的名讳。”
他放开她,又顺势坐在她的身旁,一股陌生气息充斥着萧苓的鼻尖,她整个人紧绷到不敢呼吸。
更遑论直呼容钦南名讳。
“殿、殿下。”
容钦南见她忤逆,面色不虞,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用膳了么?”
他目光一瞥,却见案几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饭菜。
不像是动过的样子。
心里不免有些恼怒,“不合胃口?”
萧苓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反而死死攥住了手心,痛意让她敛回思绪,觉得这是她眼前能出去的唯一机会,便匆匆跪了下来。
“殿下,请放臣女归家吧。”
容钦南胸腔瞬间燃起怒火,不加阻拦地烧着,几乎快要冲破血管。
但他垂下眼皮,看着她乌黑的头顶,极力压制着怒火,扯出极轻的一抹笑。
“走?”
他反问道。
萧苓不知如何作答,其实她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是她还是要赌一把,赌他内心还存有一丝良心。
容钦南俯下身,她跪在他的膝旁,被他长指钳住下颌,被迫抬头仰望着他。
“你知不知道,侯府你回不去了。”
早在前两日,就在侯府与张家遍寻不到萧苓时,对外宣称萧家嫡女失足落水而亡,从此再无萧苓这个人。
他的嗓音温柔,可萧苓听后却如坠冰窟,全身颤抖。
什么叫这个世上再无萧苓?
那她是谁?
容钦南紧紧钳住萧苓的下颌,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咽在了喉咙里。
痛、痛、太痛了。
她明明早就知道她们的真面目,也明知这一切早晚都会发生,可真当走到这一步,她又如何不心痛?
泪水很快盈满萧苓酸胀的眼眶,她恍惚着神情,突然想起来这一切都是容钦南的手笔,目光重新聚焦,恨恨地看着他。
这还是容钦南第一回在萧苓脸上看到除了恭谨、平和、恐惧之外的情绪。
着实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容钦南手下使劲,将身子俯的更低,薄唇几乎擦过萧苓的耳畔。
“这不是更好么?那个家,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他微微笑着。
萧苓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也一直知道她在侯府如履薄冰的处境,可他却选择和萧柔站在一起。
现在的恼羞成怒,不过是在发现了她与赵景之的事情后维护太子颜面罢了。
萧苓脑海中莫名出现了虚伪这个词。
这个词用来形容容钦南最恰当。
“还请殿下放臣女归家。”
下颌被攥得生疼,萧苓双目含泪,心下一横又重复了一遍。
“孤的话,你是听不懂么?”
被压制着的情绪彻底爆发,容钦南猛然将她松开,随后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力道突然抽离,萧苓重心不稳,跌坐在了地上,又赶紧调整姿势双膝触地,她深深叩首,语气坚定。
“请殿下准许臣女出宫。”
“好,好的很!”
容钦南没想到她竟如此倔强,冷笑一声,眉眼处竟是凉薄。
她当初请父皇解除二人婚约时也是如此决绝,丝毫不顾及他们三年的情分。
他是谁?他是太子,如今肯为她分出一份心力,已经是抬举她了。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既然不想吃饭,以后就不必送来了。”
说完,容钦南看也不看地上仍然保持跪拜姿势的萧苓,便拂袖离去。
衣摆擦过砖地的声音愈行愈远,直接再也听不见,萧苓这才抬起头,扭脸看向殿门的方向。
离殿门不远处,还伫立着容钦南派过来的孤女,她似乎是被吓得不轻,躲在帷幔后面,整个人又瘦又小。
萧苓没有与她接触过,也不妄想能从她身上下手找到出去的法子。
容钦南心思玲珑,必然早将这宫殿打造成水泄不通的囚笼,论她如何也逃不出去。
一股没由来的恐慌渐渐蔓延到萧苓心头。
难不成她真要在这被困一辈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