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窗是阖紧的,却没有上锁。
她按捺住雀跃的心跳,小心翼翼朝小丫头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小丫头还在熟睡着。
萧苓犹疑了一瞬。
最后她又折返过去,将发髻上的珠钗全部取下轻轻搁在了小丫头的枕边。
这点东西在皇宫中并不惹眼,可若是拿到外面变卖也能让人安稳度过一年半载。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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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萧苓小心翼翼提裙狂奔在繁复而曲折的长廊中,时不时往后张望着。
虽然不知此时是什么时辰,但夜深人静,是她出逃的最佳时机。
呼吸到的空气冰冷刺骨,在肺腑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可她不敢停。
顺着长廊跑到尽头,有什么在黑沉中闪着莹润的光。
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般,她遥遥看了一眼。
悬在檐下的宫灯正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晃着。
是那座偏殿。
萧苓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就在此时,一声冰冷厉声而起:“什么人!”
随后,周遭火光四起,萧苓来不及心慌便往相反方向跑去。
鹅卵石路积雪未消又湿又滑,她跑了两步便摔倒在地,脚踝钻心的疼痛让她半天起不来身子。但齐刷刷的脚步声如鬼魅般紧随其后,冲天的火光更是要将她的身形彻底暴露。
也许是老天听见了萧苓的诚心祷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然在绰绰树影中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岑钰!
她正低头和身旁侍女说着什么,正要出宫去。
萧苓顾不得其它,如抓住水中浮木般往岑钰方向跑去,她想恳求岑钰救她出去,出去之后去哪里都好,她再也不要在这里了。
“快!抓住她!”
“殿下有令,抓住她重重有赏!”
身后黑影愈来愈近,萧苓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郡、郡主……”
就在岑钰听到动静回头的一刹那——
突然,萧苓被重重绊倒在地。
重重火光将她包围。
随后,她听见侍卫们恭谨跪下的声音,意识到什么之后,她眼皮不受控制地向上抬了一些,在看到一双玄色锦文靴后,全身血液瞬间被冻结,身子剧烈抖动着。
容钦南俯下身,将冰冷手指插进她凌乱的发丝里,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往上送,极具阴森的笑了一下:“跑?还想往哪里跑?”
萧苓剧烈的心跳声还在耳边回响,眼里满是他冷厉可怖的脸,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血管慢慢碎裂的声音。
如果她能跑掉就好了。
如果她被饿死在那个宫殿里就好了。
就不用面对跑到一半被抓回,被他狠狠羞辱的局面。
岑钰看着不远处黑影浮动,似乎还有女声,像是在抓人,不免有些诧异,“那是谁?”
定睛一看,那为首的怎么看着有点像太子?
那为何太子又称不在东宫不见她?
在前面带路的刘规冷汗潸然而下,一路小跑到岑钰面前遮住她的视线,将话题往远了扯。
“这个侍人偷盗了殿下的贴身之物,正欲逃出宫去,殿下正处理此事呢。”
岑钰有些狐疑,她朝着树影的罅隙瞥了一眼,那跌坐在地的身影怎么、怎么那么像……
刘规见状忙道:夜已深,郡主快早些歇息,等有了定国公世子的消息,奴才一定最先告诉您。”
岑钰听完果然雀跃,不再纠结此事,她向刘规道谢,很快便与侍女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刘规看着主仆俩的背影渐渐远处,又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高阶之上,宫灯在幽幽寒夜中散发着惨白的光,只见一个高大身影擒着单薄瘦弱的姑娘往殿里拖。
黑洞洞的殿门一张一合,莫名像深渊巨口将二人身影吞噬。
他不由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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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苓被容钦南大力拉扯着,像块破布般扔到榻上。
她眼前冒金星,觉得全身骨头像被折碎了。
她还没有适应这天旋地转的眩晕,就被容钦南一把扯到眼皮子底下,看着他眼底不断翻涌着的狠厉,突然感到喉咙里一阵猩甜。
“你想去哪?”
萧苓拼命抗拒着他攥住她脖颈的手,但她的力气对抗他如同蚍蜉撼树,整张小脸惊惧交加。
“还是这么不听话。”
容钦南大手钳住她的脖子,冷冷笑了一声。
“知道这是哪里么?”
萧苓想摇头,被紧紧桎梏住,她快要喘不过气。
殿内燃着如豆般的烛光,容钦南忽然松了力道,看着萧苓捂住胸口不住喘息的模样,蓦然笑了。
“这里你还熟悉么?当初你来东宫求孤,孤没有见你,你就是这般上了他的榻?”
她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她甚至能听见牙齿颤动的声音。
暴雨夜的记忆随着凛冽的风逐渐在脑海里明晰,她下意识偏过脸,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着。
她突然懂了容钦南的意图。
伤人,莫过于诛心。
“这么说,还是孤的错,如果孤当时应了你的请求,你是不是就不会和他发生什么?”
他说着,便寻了萧苓的手紧贴在他的胸膛。
她反抗不得,强有力的心跳正透过掌心跃动着。
如果重回那一日,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不知道。
萧苓呢?
如果他愿意帮助她救侯府,她还会去找赵景之么?
他希望从萧苓口中听到,她不会。
她只是被强迫的。
萧苓抬眸看了他一眼,突然启唇,“我会。”
在容钦南阴沉至极的目光中,她即使声音哆嗦,但仍目光坦荡。
“如果那一日能够重来,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
容钦南一把甩开她的手,双眼简直能喷出火,恨不能掐死她。
她简直自甘堕落,自甘下贱!
萧苓被他一把拽起,正当她闭上双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时,谁知容钦南只是将她拽到了妆台前,大手钳住她的下颌,整张脸暴露在了铜镜里。
“你这样激怒孤,不就是想一心求死?孤偏偏不如你愿。宁宁,你看看你这幅样子,若真是能回到过去,你觉得赵景之还会看你一眼么?”
他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看着她目光逐渐呆滞,随后濒临崩溃的模样,突然好心情的笑了。
是啊,太久没有照过镜子的人,竟然忘了她此时是何等的狼狈。
铜镜中的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凌乱的发丝被冷汗粘在耳边,两颊泛起病态的红,整个人简直要瘦得脱了相。
萧苓怔怔地看着铜镜,这还是她么?
泪水很快从眼眶涌出。
所以岑钰没有救她,不是因为她不愿意救,而是根本没有认出她。
温热的泪珠落在容钦南虎口处,他的睫毛突然颤了颤,但还是硬下心来,继续道:“你还想逃到哪里去?还在幻想赵景之会来救你么?”
萧苓听到这个名字,心头莫名一震。
这些日子的怅惘与无边的惊惧猛然冲破了她强撑着的堤坝。
“你觉得,他会救你么?”
容钦南拉长音调,轻飘飘将她刻意藏起的心事揭了出来。
“真可怜哪。”
容钦南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抚着她的下巴,一手撑在妆台前。
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灰败,以及快要藏不住的哽咽。
他无比心旷神怡。
他早就说过,这场游戏,他不说停,就没人敢结束。
但这场戏,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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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孤还是最喜欢看你蒙上眼睛的样子。”
“甚美。”
绸带透着刺目的红一点点将萧苓的双眼遮住,容钦南不顾她的反抗,像是让她彻底死心,一把将她拉到地下的囚牢。
萧苓踉跄着被容钦南拽着跟在其身后,未知的恐惧如蚂蚁噬心一般啃食着她的理智。
他要带她去哪里?
她什么也看不见,可就当嗅到了那阴湿发霉的气味后,后背莫名地生了一层冷汗。
周遭温度骤降,让她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一切被容钦南尽收眼底,他默默将牢狱外看守的人全部撤走,拉着萧苓缓步走了进去。
他如胜利者般看着被捆在木架上又被堵住口的赵景之,唇角勾起了一抹上位者的笑意。
眼前的人已经被判出局,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所有人都知道赵景之去了定州,那里水患未消,难免不会出意外,这谁又说得准呢?
容钦南挑眉,“怎么样?这是给你备的大礼。”
赵景之原本静默的双眸在看到萧苓的一瞬间,顿时变冷,不过须臾他便咧嘴笑了。
目光挑衅着容钦南。
前几日的伤口已经结痂,整个人虽狼狈,但仍挺直着脊梁,此时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来人。
可容钦南的话落在萧苓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她几乎可以确认这不是东宫的任何一处宫殿。
如此阴暗潮湿,倒……倒像是囚牢。
他要把她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么?
面对陌生的环境,身旁鲜活的气息吸引着萧苓,她竟一把攥住了容钦南宽大的衣袖。
容钦南轻哂,桃花眼微敛瞥了一眼那素白纤细的手。
他似乎很是受用。
萧苓此时的表现,足以抵消她想要逃跑的罪孽。
容钦南唇角勾出愈发明显的笑意,看向赵景之,并悄悄做了个口型,“你输了。”
赵景之的笑意僵在唇边,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萧苓与容钦南靠得极近,还颇为依赖的扯着容钦南的袖子。
两人像是牵手一般。
赵景之如枯木般的心脏突然泵出了鲜红的血液,额角突突的跳动着,喉结滚了滚,压住那无端泛起的燥意。
不过是须臾间的变化,他只沉默了一瞬,很快便重新抬眼看向容钦南。
他有话想对他说。
赵景之轻轻晃了晃缚在手腕处的铁链,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这声音让萧苓骇然失色。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她想往后退一步,但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趔趄了一下,若不是容钦南眼疾手快将她扶稳,想必她肯定要跌倒在地。
赵景之目光幽幽看向容钦南扶住她纤腰的手,随后又不紧不慢晃动着铁锁。
一声又一声,着实令人心烦。
容钦南有些不耐,他放开了萧苓,缓步走向赵景之那头。
他倒要看看赵景之有什么话要说。
赵景之目光幽深,此时正含了一丝笑意,他毫不畏惧地与容钦南对视着,等容钦南取出他口中的布团后,他的目光又流转在萧苓身上。
他低声道:“请殿下再靠近些。”
容钦南将信将疑,离他更近了些许。
赵景之凑到他的跟前,声音低到快听不见,可在容钦南心里掀开滔天巨浪。
他说:“殿下知道在她左腰侧三寸之处,有颗红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