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苓明白了,容钦南将她推出来成了众矢之的。
让赵景之误以为她是为了寻求庇护转身投进容钦南的怀抱,容钦南对她越好,在赵景之眼中就越罪不可赦。
现在容钦南嘴上说要替她报仇,无非就是想激化她与赵景之的矛盾。
“唔——”
赵景之皱了皱眉,嘴被堵住只能发出一声闷哼。
额角血管暴起,冷汗潸然而下。
容钦南使了劲,箭又往里扎了半寸。
萧苓摇着头,看着温热的血溅到手背上,她陡然尖叫起来。
黏腻、猩红,像毒蛇一样要往她皮肤里钻。
“宁宁,杀了他,我们之间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还是东宫未来的太子妃,好不好?”
容钦南轻嗅着她的发丝,轻声诱哄着。
萧苓再也听不得他的话,颤抖着手。
这里让她窒息,只要再多待一秒,她就会死。
好难受啊。
她要喘不过气来了。
“走!我要走!”
她发了疯似的要逃,刺耳的叫声在囚牢里回荡着,即使容钦南大手紧攥着她的腰也无法安抚她的情绪。
最后他无奈朝萧苓脖颈劈去,她蓦然止住了声音,软绵绵倒在他怀里。
赵景之目睹全程,冷汗滑落刺的险些连眼皮都睁不开,脸色愈发惨白,可他看向容钦南的目光依然锐利,不肯低头半分。
容钦南冷笑,转动手腕便将箭在他伤口里搅着,越来越多的血流了下来。
最后,看着赵景之越来越惨白的脸,他轻声道:
“还是她心软,如果是我,射穿的就是你的心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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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动着浓厚的血腥味的囚牢一片死寂。
安静到方才荒诞的一幕不过是场漫长的幻觉。
疼痛让赵景之皱着眉,也让他无法再集中精力思考下去。
萧苓的尖叫声还在他耳边回荡,使他愈发急促的心跳几乎撞碎胸腔。
她真如容钦南所说那般?
在找不到他之后转身去找了容钦南寻求庇护?
这是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一股无法遏制的燥意突然阻止赵景之继续想下去。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肩膀被洞穿的伤口连带着脑袋里被什么东西搅动着的钝痛让他咬紧了口中的布团。
赵景之垂下眼皮。
地上的血液渐渐凝固住,此时有虫蚁被气味吸引来,正在他的脚边汇集着。
看着此情此景,他强忍着痛意蓦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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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的刺激让萧苓足足昏睡了两日,等她醒来慢慢恢复意识时,眼前被一道宽大的身影遮住了视线。
是容钦南。
他正舀着一勺参汤,轻轻吹着,要往萧苓唇边送,见她醒了过来,桃花眼里敛过一丝惊喜。
他要将萧苓扶起,却被她偏头挡了回去。
接着他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将碗搁在了一旁。
“你醒了,感觉好点了么?”
萧苓刚刚转醒,神思还有些不大清醒,可身子却在听到这道声音后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前不久发生的一切在脑海浮现,她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血腥气,突然控制不住俯下身要呕。
将方才吞咽进去的参汤如数吐了出来。
容钦南起身虽快,但大氅下摆仍不可避免溅上污渍。
他向来爱洁,若是平日里肯定会发怒,可当他看到萧苓虚弱无力地俯下身子,唇色苍白,原本就纤细的颈骨愈发凸出,他抿了抿薄唇,眼底不知何时染上了怜惜之色。
是他逼她太甚,吓坏了她。
容钦南正要扯出帕子要替萧苓擦拭唇角,却见她猛地下榻跪在了他的脚边。
单薄的中衣穿在她身上本就宽大,此时正逶迤在地,显得无比可怜。
“求求殿下,放臣女走吧。”
她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听着刺耳,可她的话比声音还要令容钦南不适。
他难得的温柔神色一凛,心口莫名蹿起了火,拿着帕子的手尚停留在半空中,显得是无比可笑。
“好,真是好的很!”
他的手顺势将萧苓垂下的头托起,咬牙切齿道:“这几天还是没让你学乖?”
萧苓空洞而悲戚地看着他,“要不,你就杀了我吧。”
她不肯服软,不肯低头。
这让容钦南罕见有了微末的挫败感。
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可钳住萧苓下颌的手依然没有放松,这让萧苓丝毫不怀疑他一气之下真会将她的下颌给卸下来。
“杀了你?”
他辛苦了那么多天,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想的美!”
容钦南垂下眼皮,压迫感从天而降。
宽大的影子将她彻彻底底包裹住。
而他说的话冰冷而又刺骨,在这寒冬腊月给萧苓迎头痛击。
“而且孤会请旨,让你风风光光嫁进东宫,成为孤的太子妃,等孤登基,你就是皇后。他日史书工笔,你萧苓的名字仍然跟在孤名讳之后,生生世世,逃脱不得。”
“这样不好么?”
萧苓颤抖着长睫,预备再次反驳他。
可容钦南没给她这个机会,他放开了萧苓,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侍卫从殿外抬着担架进来。
白布格外醒目。
有一只手垂落下来,还牢牢抓着什么。
萧苓怔愣了一瞬,等意识到什么后,很快感到身子正不受控制抽搐着,正要尖叫之际又被容钦南狠狠捂住了唇瓣。
“知不知道,她是替你死的!如果你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孤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杀掉,包括侯府那些人。”
抑制不住的泪水从容钦南的手指缝里流出,萧苓的嘴被捂住,无从宣泄的痛苦只能死死将手心掐的血肉模糊。
那个分她一半吃食的小丫头。
她死了。
她是为了她才死的。
她就在她的面前,可她忽然失了勇气不敢掀开那白布去看一眼。
容钦南见她痛苦的模样十分满意。
毕竟只要知道怕,就不会再生妄念。
不会再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很快便将失声痛哭的萧苓放开,随后将人都撤了出去。
唯独将担架留在了地上。
殿门重新被阖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她快要哭到昏厥。
可等光线彻底变暗,阴森感袭来,萧苓又猛然站起身,去拍打紧闭厚重的殿门。
“开门,开门!”
“求求你,开门好不好?”
她不能再在这个殿里待下去。
也不敢回头,只要一回头,她仿佛就能看到那小丫头就站在后面盯着她索命。
“开门哪!求求你了……”
门外自然没有任何回音。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萧苓整个人紧靠着殿门,将脸贴在冰冷的门上,悲戚而又茫然。
“求求你,开门好不好……”
“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