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和兵戈交接声一并涌进容钦南的耳膜,寒厉地呼啸着,拿着剑的手有些抖。
凭着特有的敏锐,他察觉到赵景之话里的深意。
不禁一时怔忪。
赵景之眼底翻涌着暗色,血液和欲望一起攀升到极点,带着几乎毫不掩饰的癫狂看着容钦南。
怕了?
这就怕了?
他想笑,想不加以控制的大笑,结果又一个闷声,血沫子不断从口中涌出,垂眼下探,那柄剑已经没入胸膛,血淅沥而下。
容钦南冷笑,一字一顿,“孤是太子!”
管赵景之怎么巧舌如簧,管他怎么动摇意志,如今他的命就攥在他的手里,管外面如何风云涌动,他现在就想要了赵景之的命。
手腕一动,剑光凛冽,眼看着就要将赵景之一剑穿心,突然听到他扯唇笑出了声。
“容钦南,你杀不了我的。”
就在容钦南这一犹豫间,“哐当”一声,铁门被人踹开,进来一队玄甲侍卫,皆手持长剑将对峙着的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校尉是之前在南疆追随过赵景之的,动作利落,一剑挑开容钦南与赵景之的距离,将他逼退,随后长剑一横,抵在了他的脖颈。
变故就是眨眼间,容钦南毫无招架之力,被人踹跪在地,单手撑剑,咬牙看着被人解救下来的赵景之,目眦欲裂:“你也要跟着反了么!”
“容钦靖到底许诺了你什么,能让你为他卖命?”
“无非是他做太子,给你想要的一切,赵景之,这些孤也能给你,甚至给的还能比他更多!”
赵景之不顾还在淌血的伤口,浑身血腥气,缓步走到容钦南面前,他居高临下,睥睨着跪下的人。
形势急转直下,明明方才他还是阶下囚、脚下泥,现在却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宰。
容钦南被侍卫摁住,戾气在血液里横冲直撞,死死盯着赵景之。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容钦靖做太子了?”
“什、什么?”
容钦南显然有些懵,高昂的脖颈不知何时已显颓势,他看着赵景之,实在不理解赵景之说的这话是何意。
赵景之显然不欲与他多说,暌违自由许久,四肢百骸的血液正顺着经脉刺痛他的神经,带动着指尖颤了颤。
容钦南见他要走,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挣脱束缚,结果又被两三个侍卫摁跪在地上。
“赵景之,孤是太子,你岂敢动孤?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父皇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
赵景之脚步一顿,回首盯住容钦南不甘的双眼,冷笑道:“乱臣贼子?”
巨大的、猛烈的恨意在他嶙峋陡峭的皮肉里肆意翻涌,狠狠勒紧了他的心脏。
容钦南被那不甘、疯狂的目光一震,陡然闭了嘴。
在侍卫们的注视下,赵景之头也不回往外走。
走出一段路后,外面久违的天光刺得他眼皮一痛,不得不伸手去挡。
“世子,他怎么处理?”
他脚步未停,接过那校尉递来的大氅披上。
“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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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前,京州城外。
狂风大作,“靖”字旗帜猎猎作响。
容钦靖手持长枪,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站在高处,视野辽阔,繁华京州就在他的脚下。
陈暝跟在身旁,递给他一个羊皮袋,“京州近在咫尺,王爷赶了这么久路,辛苦了。”
容钦靖回头,畅快饮了一大口,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飞扬。
是啊,他快到京州了。
他和母妃的仇快要得报了。
“赵世子想来已经在宫里接应好了吧?事不宜迟,咱们早些出发……”
“呃——”
话还未说完,容钦靖眼珠子突然暴起,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突然绕到勒住他脖子的陈暝。
“哐当”一声,羊皮袋掉在地上,未喝完的水溅落一地。
他死死扯着陈暝的手,青筋暴起,想问他为什么,可全身一点力都没有,咿咿呀呀的憋着气。
陈暝使了劲,面目狰狞,将人勒断了气。
容钦靖死不瞑目,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他想不通陈暝为什么要杀他,不,是赵景之对他痛下杀手。
陈暝拍了拍手,看后面人马并未注意到这边,悄悄唤来心腹,将容钦靖装进麻袋里。
“做干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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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打杀声连天,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
萧苓恍惚着神情,抱着包袱皮蹲坐在榻前,将脸紧紧埋进膝盖中。
她不知道是怎么重新走上来的,木然地坐着,仿佛外面的奔逃声、打砸声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