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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疯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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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言之,与北戎相互勾结。

可容钦南当时是太子,他竟会与北戎勾结?

那他图什么?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

容钦南缄默,可额角鼓起的青筋暴露了他此时的慌乱,他没有想到萧苓竟会问到此处。

萧苓没有多问,再问下去已经没有太多意义。

她觉得脑袋已经缺氧,闷得疼,再也待不下去了。

“那……”

她对他说不出告别的话,也说不出“劝他保重”的话,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过于残忍。

那便索性什么都不说,不过萧苓突然想起什么,手往腰间摸了摸,空的。她才想起那枚白玉夔龙佩还在侯府,忘记带了出来。

该还他的。

不管容钦南要不要,她都得还给他。

容钦南看着她顿住的动作,突然轻轻笑了笑。

后面慢慢笑出了声,声音愈来愈大。

在这狭小的牢里久久回荡着。

他像是笑够了,剧烈的动作牵动起了内伤,开始咳起血,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但他丝毫不惧。

眸子在幽暗的烛火下熠熠生辉。

“萧苓。”

他声音带着嘶哑,眼睛死死盯着她。

“我后悔了。”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被囚在这里的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才能回到从前,回到他和萧柔还没有任何瓜葛,赵景之还没有回京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和萧苓还好好的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还是太子殿下,而她对他仍有依恋眷念。

但是,他搞砸了一切。

如果那个时候,他看透赵景之的算计,没有与其合作,再或者早先一步除了他,没有纵容萧柔对他的引诱,那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只可惜,现在,他结结实实被绑在了这里。

而萧苓看他的目光带着漠然、厌恶,甚至还有怨恨。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萧苓听着容钦南的忏悔,虽不知是否发自内心,但她不可避免地有些触动,不过仅仅是触动而已。

物是人非,他们都回不去了。

她最终还是背过身,慢慢朝外走去。

衣摆拖动地面,沾染上血污,看得容钦南眼色发暗,终究还是没有叫住她。可当萧苓快要走出门外,他叫住了她。

铁链不受控哗啦啦地响,扯得人耳膜生疼。

“萧苓,对不起。”

萧苓停住脚步,没有转身。

没有什么伤痛、仇恨是能用“对不起”抚平的,何况他带给她的,远远不止这些。

容钦南看着她的背影,“如果我们之间没有萧柔,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一……一点点?”

萧苓感觉风穿过廊外,扑到她的面上。

也将她的沉默带到容钦南耳边。

容钦南等着她的回复,神情紧张,颤抖着嘴唇,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了。时间过得极长,却又极慢,将他一颗心扯得七上八下。

后来萧苓动了,她走了。

容钦南连眼睛也不敢眨。

可最后,连她最后一片裙摆都消失不见,萦绕在鼻尖的桂花香气也慢慢消散。

他才清晰感知到,他和萧苓已经再无可能了。

多可笑!

“哈哈哈——”

容钦南仰起头,长发散乱披在脑后,浑身是血,活脱脱像个疯子。

笑声回荡,在寂静的夜里凄厉可怖。

过了一会,他垂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脸。

开始有血滴落。

先是淅沥不断,随后速度变缓,一滴接着一滴。

在地面上汇聚、蜿蜒。

-

赵景之遇刺的事情东宫上下瞒得密不透风,就连御医也没有请,不过赵景之让初杭请的那位张大夫,初杭倒是认得。

是曾经给赵景之治过头疼的大夫,那些药就出自他之手。

不过看着也不比殿下大多少,年岁尚轻,说话比他还不着调,行为举止不拘小节,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但好在张大夫医术高明,又是殿下亲点的,这缺点倒可以忽略不计了。

此时张大夫正蹙眉坐在榻前施针,又静默了一会,才将银针取出。

赵景之的血已经止住了。

宫灯幽暗,像是笼罩了一层血腥气,衬得周遭低沉而又压抑。

初杭在屏风外等了许久,心被揪得厉害,看到那大夫起身,忙小跑着去问大夫赵景之的情况。

“先生,殿下他……”

“初杭,你先下去。”

赵景之清醒了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不多时,殿中的人退了下去,只余下他和张大夫两个人。

“多谢。”

血才堪堪止住,赵景之这一动,又险着给伤口震开,张大夫不禁皱眉轻“啧”了一声。

“别动别动,我好不容易才止住的。”

他将赵景之扶起,动作幅度虽大,却又避及了伤口,“到底是谁能把你伤成这样?你就这样不躲不避任人杀你?”

赵景之感到全身上下都在痉挛刺痛,他左眼皮跳动一下,冷汗刺痛了双眼,让他不得不眯了眯眼睛。

等到那熟悉的感知重新贯彻到四肢,他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掀开被子正要起身,手指却被狠狠按住。

“不要命了?”

张大夫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神情有些微妙,赶忙收回手。

赵景之的反应果然如他所料,瞥了他一眼,目光阴冷,“当初孤在南疆救下你,约定好孤不问你名姓、出处,而你也不会阻拦孤,眼下是不是逾矩了?”

他虽伤重,声音不比平日,却仍旧有威严,令人不免心里一颤。

但张见微是何人,面对这样的威胁并没有恼,他见赵景之铁了心要走,知道也拦不住,便又从怀里掏出了两粒药丸。

“补气血的。”

赵景之瞥了眼,没有接。

张见微看着他快步走出殿门的身影,摇摇头,将手一扬,两粒药丸像花生米一样扔到嘴里,嚼了嚼。

“不识好人心。”

—

萧苓低着头,借着幽暗的光慢慢走上台阶。

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光扯得愈来愈长。

她突然没由来的觉得心慌。

这心慌无关容钦南。

事到今日,她才觉得与容钦南之间,无论是爱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心慌得愈来愈厉害,萧苓觉得头晕目眩。

她现在又冷又困。

正待她低头迈上倒数第二个台阶时,一道拉长的影子如泼墨般倒在她的视线里。

静静地,一如她的呼吸。

“你去哪里了?”

—

赵景之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之上,看着她背后是黑洞洞的暗门,嗅到她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知道那是哪里。

也知道她去了那里。

没由来的火烧遍了全身,连带着未好透的伤疼到刺骨。

“过来。”

萧苓无声吞咽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赵景之会来的如此快,毕竟他的伤太重,短时间应该不会来找她才对。

可现在,他除却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之外,真的看不出来半天前失血过多的伤重模样。

她莫名打了个寒颤。

要上去么?

可不上去的话,连她也不知道还能去哪。

上面有赵景之,而下面是容钦南。

她哪个都不想见到。

赵景之看着萧苓的犹豫,冷冷笑了一声。

“去见谁了?”

“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是么?”

“就算他和你在一起了又怎样?孤是太子,他是臣,只要孤愿意,将来他还会把你送到孤的榻上夜夜承欢!”

赵景之直接下来拽住还在愣怔着的萧苓,沉暗的目光恨不得将她狠狠贯穿。

他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用“孤”字,这种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掌控感令萧苓有些陌生。

“你胡说!”

萧苓脸色发白,想也没想,直接斥责他的胡言乱语。

“是么,你就那么了解他?”

了解到不惜跟他辩驳。

“容钦南就这般好么?”

好到让她有勇气敢跟他对峙。

他的声音到了最后越来越低,让萧苓产生了熟悉的毛骨悚然,她想推开他,但他牢牢钳制着她,气力之大,竟是一点都挣脱不得。

她的沉默让赵景之脸色更加晦暗,他抓着她的手,将她往他面前拽了拽,二人身体紧贴,呼出的热息清晰可闻。

“那他知不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

萧苓瞪大双眼,瞳孔瑟缩着,顺着他的话回想起可怖的那夜,容钦南铁青着脸,对她说出“不知廉耻”四个字,眼里流露的恐怕是比说出来的还要难堪的词。

“他知不知道你早就和我做尽了夫妻之事?知不知道你在我身下一次又一次的……”

赵景之的语气低沉而又恶劣,看着萧苓因他的话脸色发白,停了一秒,而后继续说道:“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形容我们这对奸.夫.霪妇?”

他最后的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颈侧的青筋激烈跳动着。

赵景之能清晰感知到囚在身体的欲兽快要挣脱冷静的束缚,呼吸变得幽长而急促,就连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眼也沾染上病态的兴奋。

他感受着萧苓同样急促的呼吸和她的震骇,看着她颤抖着嘴唇想让他住口,但声音全被堵在喉管里,半点声音也发不出的模样,极力按捺住即将失控的汹涌欲望,喑哑着声音。

“宁宁,我好嫉妒啊。”

赵景之垂下眼皮,笑了一声,随后又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萧苓,唇角浮现的是诡异而又冷厉的笑。

“我真的好嫉妒他们,恨不得杀了他们。明明一个是你的兄长,你的哥哥,和你一个姓,同一个父亲,可你竟然能心甘情愿抛下一切跟他走。还有一个,明明已经跟你有了婚约,却还和你的妹妹不清不楚,可这样的渣滓你竟然还对他有不该有的心思……”

萧苓张了张嘴,想辩驳,可赵景之却不给她机会。说到最后,他抬手掰着她的下颌,盯着她微微发红的双眼,笑容愈发嘲讽。

“三年前,在我母亲喝下那毒酒后,你被容钦南带走,那时候你脑海里想的是我,究竟还是你和容钦南的婚约?”

听到他的逼问,萧苓的心被狠狠揪起,仿佛被什么狠敲了一下,闷闷的发疼。

可这样紧张到让她窒息发颤的表现落在赵景之眼里,正做实了她的心虚。

很好。

在他得知她婚约,随后又失去母亲最绝望的时候,她想的却是今后的余生。

赵景之闭了闭眼。

事情好像又回到原先的境地,萧苓被迫看着他,看着他额角上的青筋脉搏正微微鼓起,眼底不知何时又蓄起深沉暗郁的情绪。

她有些慌乱,心在胸膛乱跳着,挤占着仅剩的理智,“不,不……不是这样的。”

她终于张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是这样,是哪样?”

赵景之垂眸,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疼让他喘不过气,虽然大殿未烧地笼阴暗冷寂,但他还是出了一身的冷汗,紧紧拽住她的手腕,灼热炙烧着彼此。

他看着萧苓颤抖的嘴唇,想听她到底会说什么。

赵景之想,只要她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哪怕只是在骗他,他也能“接受”谎言。

“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苓反反复复还是这几个字,赵景之终究失去了耐心,“我想的哪样?”

“你是不是也同他们一样,巴不得我死在南疆,永远不要回京?如果我不回来,他便还是太子,你也能安心做你的太子妃?”

他的话像把刀,既伤人也伤己。

萧苓盯着他的眼睛,一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直接或间接将侯府害到家破人亡的境地,不知从哪涌起的勇气,说话不管不顾,“是,如果早知道你回京便是这样的结局,我一定要在菩萨面前日夜祷告……”

祷告什么?祝他早死么?

可萧苓说不出这般违心的话,颤抖着嘴唇。

“是么?”

有那么一瞬,赵景之神情漫开深而冷的痛苦,将他眼尾洇得发红,“我还以为,你会像当初得知萧负雪死讯一样也替我流眼泪呢。”

他想起她为萧负雪抄写佛经,不禁轻笑出声,声音有一秒的停涩感,不过稍纵即逝。

她一定很高兴听到他的死讯,因为就没有人再向她讨债了。

恨他吧。

对,就像这样恨他吧。

赵景之背着光,神情如恶鬼,萧苓只觉得脊背发凉,心脏像是被捏住了,跳得缓慢而痛苦。

跟濒死前的猎物没什么两样。

她不自觉想向后退,但身后便是冷硬的墙,更何况她被他桎梏住,竟是半点也动不得。

赵景之逼迫着让她与他对视,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自顾自说下去,“这三年来,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是一丝一毫?”

记忆深处里,他好像也问过这么一句话。

萧苓眼皮不停的颤动,睫毛被泪水打湿,只要再眨一次,就要落下了,但她拼命忍着,不想让赵景之看出端倪。

“没有,没有!”

“那我这次快要死了,你就没有一丝丝动容?”

他的手慢慢下落,最后扼住了萧苓的脖子。

冷白、精瘦的手正现出青筋,流露出与他脆弱神情完全相反的有力。

“没有。”

萧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空气慢慢流逝,从她的鼻间、胸膛慢慢挤过,脑子快要炸开。

她毫不怀疑,再听到她的话后赵景之真的要掐死她。

就这样吧,一了百了,她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就在萧苓快要窒息不自觉闭上眼的下一瞬,脖颈上的桎梏猛然被松开,唇上蓦地贴上温热的气息,还不等她喘口气,仅存的呼吸被尽数掠夺,简直就在窒息边缘徘徊。

与之而来的是搅弄、搜寻。

搜寻什么呢?

——赵景之即使在做这种事也是睁着眼,看着萧苓因惊恐而瞪大双眼,柔软的睫毛被泪水沾湿,搔得他的脸一阵发痒,愈发加大力度掰着她的脸。

他想找到她“撒谎”的证据,看看她的真话到底藏在哪里。

往里,再深一些。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他怎么什么都找不到?

赵景之的动作迅猛而又激烈,萧苓十分抗拒,但男人的力气她又怎么反抗的了?看着他冷冽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幽暗,甚至还有一丝的茫然,她觉得震悚,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失控的情绪和近乎于无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想哭,想叫,但声音与气息又全部被男人吞咽,她甚至有种错觉,他是否连带着吞噬了她的部分灵魂。

突然,萧苓的舌尖一阵刺痛,涌出咸涩味,她怀疑他是否咬破了她舌头。

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动作又温柔起来,慢慢舔舐、吸吮,将她最后一点空气也耗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眼前阵阵发黑,赵景之才顺着她推拒的举动放过了她。

萧苓踉跄着后退一步,低头小口而急促地喘息着,下颌被他攥住的痛感还在,提示着刚才的一幕不是幻觉。

可还不等彻底喘匀气,黑影再次慢慢靠近,萧苓猛然抬眼,直直撞上赵景之目光,在他快要捉到她手臂时,她终于喊出来了:

“你疯了!”

“是啊,我早就疯了。”

赵景之先是怔愣一秒,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反抗,他看清楚她眼睛里的抗拒与防备,还有恐惧,有什么正在焚着他的理智,烧红了他的眼。

他的舌尖顶了顶被咬破的腮,是一股熟悉的锈涩味。

他彻底失控了。

“你才发现么?我早就不正常了。”

他每说一个字都要朝萧苓靠近一些,直到最后将她逼到光线昏暗的角落里,看着她惊恐到抑制不住的颤抖,就连呼吸也不敢出声,如此战战兢兢的样子,彻底让他兴奋到发狂。

烛光随风摇曳着,将萧苓完完整整映入他的眼帘。

萧苓的神情,萧苓的动作,萧苓的目光,萧苓的面容。

完完整整被他扫视一遍。

似乎只有这般,才能印证萧苓还在这里,完完整整被他拥有着。

“不止你,旁人也说过,我是个疯子。”

赵景之的身影罩住光线,萧苓再次察觉眼前有什么在晃。手臂上是如巨石般的僵硬,沉重到她无法挣脱,只能用一种几乎被他圈在怀里的姿势与他紧挨着。

冷香一个劲往她身上扑,他的体温正源源不断传到她的肌肤,灼热的、滚烫的,是不容抗拒的有力。

萧苓觉得这种氛围比刚才还要可怖,喉咙仿佛被掐住,在极致的恐惧面前硬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但她还是死死咬着唇瓣,“你,你放开!”

他是疯子,可她不是。

她不想陪着他再玩这种游戏了。

“嘘——”

赵景之伸出手指竖在她的唇前,慢慢摁了下去,而另一只手慢慢探了下去,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摁得萧苓颤抖不已,几乎快要站不住。

凉意从他的指尖慢慢沁入,激得她的睫毛不知何时颤着流下泪珠,再濡湿他的手指。

“别……”

“嘘,别出声,它看着呢。”

萧苓睁大双眼,觉得毛骨悚然呼吸更加急促。

这大殿之中,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在?

指尖慢慢深入,搅弄。

赵景之察觉到她被迫的顺从,轻轻笑了笑。即使是被迫,是违心,又有何妨?

她欠了他,把他害得这般惨,把他逼成这幅模样,有什么资格摆脱他去做一个正常人?

至少,要和他一样,先做个疯子。

赵景之俯身,在萧苓惊恐目光中慢慢放低姿态,最后单膝触地,贴近,先嗅到的是她的桂花香气。

随后咬下去,是淡淡的甜腥味。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是她的真心话?

一寸寸探入,深索。

在萧苓快濒临崩溃之际,赵景之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赵景之……”

“嘘,我好像找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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