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内院的月亮门里，又走出一个穿着素色衣裙、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她快步走到王守仁身边，脸上带着担忧和焦虑“老爷……你也不用每天都这样试探吧？万一……万一睿王殿下并没有起那个心思呢？我们岂不是……”

“可若无其他，为何偏偏是王家被严加看守，连城门都出不去？” 王守仁深深叹息，“若真的没有其他心思，为何要派如此多的精兵强将到我这里来？你看看城东张家、城西李家，他们可都没这待遇。”

张家？李家？

叶修询问的眼神看向苏沐秋。

回去和你细说。

苏沐秋也对他眨眨眼。

王妻眼圈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那……那要不……咱们跑吧？趁现在……”

“跑？又能跑去哪呢。” 王守仁声音苦涩“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亲自来沧州啊。”

灯笼的光芒晃动，回了内院。很快，主屋方向的微弱烛光也熄灭了。整座宅邸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死寂。

直到确认内院再无任何声息，连呼吸都变得绵长均匀，叶修和苏沐秋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后巷的黑暗，迅速远离王家，回到了落脚点。

确认四周安全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苏沐秋靠在冰冷的断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有些难看。

“他知道血楼会来？”苏沐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和后怕，“他甚至还知道我们今晚会潜入？特意演这么一出空城计加试探戏？”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着了道，一股怒火和羞恼就涌上心头。

叶修倚在另一面断墙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砖石，眼神深邃：“嗯……看来你们血楼，也不是传闻里那么隐秘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或许，早就和那位睿王殿下，有了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合作’？”

“合作？”苏沐秋猛地抬头看向他“……你细说。”

“没发现吗？”叶修摊了摊手，“无论是‘史公子’的任务，还是这位王守仁，都和睿王脱不了干系。沧州江湖势力衰微至此，光靠一个旱情就能解释？江湖是什么地方？藏龙卧虎，鱼龙混杂。这世上想要做一番‘事业’的人，至少有一半都窝在江湖里。光靠你们血楼一家，就算再强，能做到把整个沧州地界的江湖势力扫得如此干净、如此悄无声息吗？”

苏沐秋沉默了，眉头紧锁，陷入了快速的思考和回忆。血楼的情报网虽然强大，但确实从未覆盖整个沧州的地下世界。他缓缓摇头：“……做不到。血楼隐于暗处，本就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若真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圈地清场，搞这么大的动作……别说朝廷官府必然察觉，就是其他道上未被清除的势力，也早该联合起来围剿我们了。不可能如此平静。”

“没错。”叶修摸着下巴，突然话锋一转“血楼交任务，最长能拖几天？”

苏沐秋愣了一下，迅速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你这种小任务……‘君莫笑’的身份只是最低级的铜牌杀手，又是第一次出任务。时限卡得很死，最长……最多半个月。逾期未归或未交任务凭证，楼里会默认任务失败且执行者死亡，会派人处理后续，包括……可能存在的知情人。”

“半个月……”叶修低声重复着这个时间，眼中却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亮光，“老苏，你有没有兴趣，跟我赌一把大的？”

苏沐秋心头一跳：“赌什么？”

叶修站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沐秋，一字一句，清晰而充满诱惑力：“就赌这半个月！我们不挖王守仁的箱子了！我们揪出睿王和血楼勾结的狐狸尾巴！把这沧州的天，捅个窟窿出来！”

苏沐秋彻底惊呆了！看怪物一样盯着叶修不放。

叶修的目光毫不退缩，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锐利：“怎么？怕了？不敢赌？还是舍不得你那点血楼积攒的功劳？”

“你……”苏沐秋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哪怕最绝望的日子里，他所想的也不过是如何拼命，叫自己和妹妹，再带上几个周围人的日子过好一些，谁知道，这姓叶的张嘴就是扳倒王爷？

可是，那眼里的火焰，仿佛也烧到了他的心里，燃起燎原的野心来。

“……你真是疯了！” 苏沐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颤抖，他闭了闭眼，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去。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火焰和豁出去的坚毅。 “我也……我也真是疯了！” 他自嘲般地低语了一句。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迎上叶修灼热的视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行。那就陪你疯一把！”

这世道，想搅弄风云的，一半在江湖里，一半在朝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