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惊得茶水都洒了。他连忙放下茶盏，脸上堆起招牌的和煦笑容，快步迎上：“哎呀呀，君壮士息怒！息怒！这……这其中必有误会啊！”

“误会？！”叶修眼睛一瞪，“老子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那俩木头桩子昨晚上就杵在老子门外！不是监视是什么？！”

“壮士！壮士听老夫解释！”王守仁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实不相瞒啊……那两位……唉，并非老夫所能驱使的寻常护院！”

他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充满了身不由己的苦涩：“那是……是上面派来的人啊！说是……说是‘保护’老夫的安全，实际上……”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敬畏和无奈，“老夫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行事，老夫……老夫实在是难以置喙，更不敢让他们轻易离开……委屈壮士了！实在是万分抱歉！还望壮士多担待些个……”

“上面？”叶修眉毛一竖，“你就不会去报官？那个什么，这边是归谁管来着？” 他扭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苏沐秋。

苏沐秋急忙上前一步，轻轻扯住叶修的胳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劝诫：“君兄！慎言！不可以妄议天家……”

叶修像是被他提醒了，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嗓门依旧不小：“哦对！瞧我这记性！那个什么王爷，不是管着这沧州城的吗？难道还管不住他底下的人？他派来的也该讲点规矩吧？”

王守仁额角渗出细汗，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了，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壮士有所不知啊，这个，上面的人，正是……”

“恩人！” 苏沐秋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他，脸上瞬间布满焦急和恳求之色，“恩人不必为难！您的难处，余秋都明白！” 他转向叶修，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回拖“君兄！走！快跟我回去！恩人已经说得够多了，您莫要再逼问恩人，让恩人难做啊！求你了，跟我回去！”

叶修被苏沐秋拽得一个趔趄，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随即化为一种被“自己人”强行劝阻的恼火和不甘。

他指着王守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苏沐秋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外拖。叶修最终像是拗不过这个“书生弟弟”，带着一脸的“憋屈”和“不忿”，半推半就地被苏沐秋“拖”离了正厅，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老子话还没问完呢！余秋你……诶！你轻点！”

身后，王守仁松了口气，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

本以为余秋只是朵菟丝花，没成想，竟然能治住君陌。

回到小院，关门落栓。

“睿王的人。”叶修语气冰冷，“坐实了。王守仁果然是被监视的目标，他自己也并不甘心。”

“越来越复杂了……”苏沐秋深吸一口气，昨夜那短暂出现的情愫已经完全被现实掩盖“张家、李家呢？”

“大概已经完全投靠了睿王。”

叶修摸摸下巴，摸到几根胡子的时候还有点不太习惯。

昨夜离开王守仁院后。

两道影子无声掠过沧州城死寂的街道，避开了稀疏的巡逻火光，又复前往城东张家院，潜伏在对街阴影中的两人观察。

正观察着，突然，张家侧门开启，一个微胖的锦袍身影在两名护卫簇拥下走出，径直走向不远处的李家府邸。

叶修与苏沐秋对视一眼，悄然跟上，借着庭院假山和树木阴影的掩护，潜行至灯火通明的书房外窗下。

窗内，张家家主与李家家主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那边……都准备好了？”张家家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嗯，差不多了。”李家家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略显深沉，“各处都已安置妥当，只等……到时便可呈现。”

“那就好……”张家家主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只是……王家那个……似乎还有些顾虑，不肯轻易点头？”

李家家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眼神带着几分不屑：“哼，不过是想待价而沽罢了。终究是商贾心性，看不清大势所趋。”

“可时间……”张家家主的声音透出忧虑。

“放心。”李家家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漠，“那位自有安排。不识时务者……自有去处。”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气。

“……是‘那边’要出手了？”张家家主的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

李家家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意味深长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