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表现得有多沉稳，江湖人也大都是好斗爱武的。在教头点头之后，瞬间就有好几个士兵拎着武器向叶修杀来，动作间还能依稀看出他们从江湖中带来的一丝丝野路子——有人使刀时习惯性先抖个腕花，有人出枪前会下意识地垫一步，这些细节落在叶修眼里，就像翻开的书页一样清晰。

他鼻尖闻到校场上尘土被脚步扬起的土腥味，混着士兵们身上汗水和铁锈的气息，耳边是兵器破风的呼啸和靴子踩在夯土地面上的沉闷声响。

叶修也不准备真的下死手。在这里杀掉一两个士兵不会对睿王的势力有什么实质性影响，只会把他和苏沐秋拖入险境。他握紧手里那柄大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黏，触感粗糙又不舒服。

正好，他擅长的武器其实是双匕，暗卫训练中会训练绝大多数武器的使用方式，方便大家面对只有这些武器的情况，也方便这种需要扮演使用其他武器的人物的时候。

当然，这些其他武器的熟练度不能和他们主要使用的武器相比，但也正好能藏住些许锋芒。

于是，一个武艺尚可的君陌就出现在校场之上，和一群士兵战在一起，一柄大刀挥得虎虎生风，刀刃切开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格挡腾挪间脚步沉重，故意踩得地面咚咚作响，却疏于节约力气，很快就喘了起来——叶修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胸腔起伏得又急又深，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喘息声，额头上甚至逼出了几滴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咸涩的汗水流到嘴角，他舔了一下，舌尖尝到微咸的味道。

但一个莽汉面对一群自己看不起的士兵是不会率先认输的，于是依然拼尽全力一刀刀砍去，刀刃与对方的兵器碰撞时迸出几点火星，震得虎口发麻。四周的士兵看出他一身蛮力，也都有退缩的迹象，脚步开始变得迟疑，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楼上，一个人影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叶修在挥刀的间隙用余光扫过那个方向，看到那人影纹丝不动地立在栏杆后面，不过他完全没有管理表情的意思，大概是不认为君陌此时还能有余力看他，于是叶修清晰的看见对方最开始皱起的眉头，和他故意露出疲态后的展颜。

见君陌的刀微微颤抖——叶修故意让手腕抖了几下，刀尖在空中画出细小的弧度——那人才悄然离去。

果然，睿王虽然希望能找到武艺高强的打手，但也害怕真的找到他无法控制的一流高手。

再细细看了一圈周围的士兵，面上的表情都很正常——有人咧嘴笑，有人抹着额头的汗，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都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士卒该有的反应。想来都是没什么问题的普通士卒。

于是叶修看准背后无人的时机，一个格挡，刀身架住迎面劈来的一棍，震得他手臂一沉，他顺势装作不敌，脚下踉跄着登登后退几步，靴底在地面上蹭出两道痕迹。其他几人看他这样，也都收了架势，兵器垂下来，有人把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再继续下去闹出人命来谁都不好看，毕竟大家以后说不定还住一个营帐。

叶修刚准备最后践行一下人设，嘴里酝酿着一句粗话，突然听见背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得地面都在微微震动，听上去人数还不少，至少有十几个人，甚至更多。他心中猛地一跳，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后背瞬间绷紧，握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

“你们几个！把这贼人拿下！”

果然，下一秒一个声音就从他背后传出，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叶修暗道不好。

比起自己，更让他不安的是苏沐秋。他这边努努力还能跑得掉，苏沐秋那边呢？难不成出了什么差错？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每一种可能都让他心里一沉。情况不明，保险起见这戏还得继续演。

“格老子的！老子就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叶修扯开嗓子骂道，声音里带着刻意加重的粗粝和愤怒，喉咙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紧。

此时那些刚刚收招的士兵也再一次攻上来，刀枪棍棒齐齐指向他，兵器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叶修一边骂一边借机转身去看背后那人，目光越过几个士兵的肩膀扫过去，一看不要紧，又让他心中惊诧：喊话的人在人群第二，而人群最前面站着的那人，面孔竟然有几分熟悉——那张脸的轮廓、眉眼的弧度，与官家长得很是有几分相似。

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