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算是死了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是血楼楼主的声音,即使已经知道睿王与血楼有关联,也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他的天赋算是高的,所以当年是血楼楼主亲自出手调教,那简直是一段噩梦,他记得那些深夜,记得那些鞭子落下的声音,记得楼主站在阴影里,用那种斯文的声音说“再来”,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现在他也控制不住的颤抖,从指尖到肩膀,像是筛糠一样,恐惧血楼楼主会不会认出他,如果被楼主发现自己在做背叛血楼的勾当,他会是什么下场,他出事之后,沐橙叶修又会……
“余先生?”
领路太监压低的声音让苏沐秋回神,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全是冷汗,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劳您费心,我只是,有些腿酸……”
苏沐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也压得又轻又软,像是真的被这跪地折磨得不轻。他牢牢收住自己的内力,将发抖的原因都推给余秋虚弱的读书人身体,连呼吸都刻意调得有些急促,像是气力不济。
太监递来一个同情的眼神,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反应了,反倒是门里,那个懒散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带了些暴躁——
“你倒是还好意思要份例,这段时间血楼的效率可差的很,一个王守仁到现在都没解决掉!”
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和他们相关,苏沐秋心里再次一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王守仁,那是江流,也就是叶修的目标。
“总要给新人一点机会。”斯文的声音慢条斯理,听不出一点怒气,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苏沐秋却知道,有人要倒霉了,这语气他每次都在有人将失误闹到楼主面前时听见,那声音越是平静,后果就越是可怕。
合作许久,睿王显然也知道这点,他讪讪闭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拍着桌子喊起来——
“喂!那个什么鱼,还没到吗?”
小太监马上乖觉应声,苏沐秋嘴角微抽,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楼主解围的一天,心里说不出的奇异:楼主竟然真的没认出他,缓缓的那个一直压在他心头的,仿佛永远可怖的身影开始散去。
他也开口应了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随后跟着小太监走进了屋子。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混着酒气和某种熏香的味道,有些呛人。屋内的光线比外面亮了许多,烛火摇曳,映得人脸明暗不定。苏沐秋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地砖上,余光里瞥见几道人影。
“到了怎么这么久都不进来!叫朕等你们!?”
大概是刚刚被楼主落了面子,睿王此时格外气不顺,声音里带着一股被压抑的怒火,甩手丢出一个茶盏,苏沐秋看得清楚,那轨迹偏了,距离他几寸的位置飞过去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热气腾腾地冒起来。
但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会下意识避开,于是他装作惊吓,歪了歪身体,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吓了一大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还敢躲!”
这话说的可真是没道理,谁被砸了还不躲的?而且看他那先飘忽再努力瞪眼的样子,分明是知道自己这一下是打偏了的。
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地,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像风里的叶子,苏沐秋也跟着跪下,膝盖再次磕在硬地板上,一阵钝痛传来,但他心中已有想法,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恭顺,恭维道——
“是草民胆小如鼠,躲避了,让陛下平白失手,是草民的不是,望陛下见谅……”
十分识时务的把睿王没打中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声音又轻又软,像是被吓坏了,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
果然,有人给他递台阶,睿王就没那么生气了,那本就有几分虚假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瓢水,嗤嗤地冒了一阵烟就散了。他满眼兴趣的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哼了一声——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一边的血楼楼主发出一声浅淡的嗤笑,那笑声极轻,像是风里飘过的一缕烟,苏沐秋的脊背瞬间绷紧,却不敢抬头去看。
幸好笑声落下的同时,一道黑影一闪,楼主就消失在了原地,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顿时,睿王的脸色就又黑的如同锅底一般,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却又无处发作。
“是有个莽汉和你一起赖投奔朕吧。”环视一圈,睿王将怒火,投射到了君陌身上。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似乎,对朕数次出言不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