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耳朵,听着呼吸声和脚步声的细微回响,确认了——现在这牢里就他一个人。
有点奇怪,按睿王的性格,这里应该还有不少无意中冒犯了他的人啊?叶修又转了一圈,靴底踩过细碎的稻草,发出沙沙声。
终于,在墙角发现了一丝干涸的血迹,暗褐色,已经渗进石缝里,还有墙壁上浅浅的血斑,像是有人被拖拽时蹭上去的,叶修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些陈年污渍,能想象到它们被留下时的场景。
之前关着的那些人,大概都已经死了,他还活着,应该只是为了稳住苏沐秋,可惜,他们不知道,他和苏沐秋只是半路搭伙的关系,根本没那么深的情义即使他死了……
叶修的动作顿住了。
按理来说苏沐秋不受他的影响才是最好的,在意就意味着软肋,意味着破绽,但他当然心里,却因为这个想法轻轻拧了起来。
算了,做正事,去看其他牢房。
叶修努力向外看去,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对门地上有一摊摊黑色的东西,形状不规则,大概率是血。那里关着什么人,受伤了,或者受刑了,或许会有信息。
他的目光落在牢门上。
过了一会,他笑起来,好消息,他身上的伪装让士兵错误判断了他的体型,把他关进了缝隙很粗的隔间,只要卸掉伪装的肌肉,他就能从栅栏缝隙里挤出去。
但现在还不能立刻跑出去搜查,得先摸一摸守卫们的巡逻规律。
垂搜索片刻,叶修找了个没有血迹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眼休息调息。石壁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他慢慢调整呼吸,让心跳趋于平稳,但脑海中,却还是止不住的浮现出苏沐秋。
他那边怎么样了,睿王有察觉到他的目的吗?他能和其他暗卫接上头吗?该不会有他的同僚误以为苏沐秋对自己做了什么所以对他出手吧……
正事和苏沐秋混在一起,让他不知所措。
幸好安静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不久后两道略显沉重和杂乱的脚步声在过道响起,同时,一股血腥味飘了进来——浓烈的、带着铁锈和内脏特有的腥甜味,从过道那头一路蔓延过来。
从血腥味的浓度来看,这人一定流了很多的血。
心下一沉,叶修睁开眼,挂上一脸不悦的表情来到门口,随后装作被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也很难说他不是真的被震惊到了——之前押送他的那两个士兵如今抬着一个人,那人已经几乎成了个血葫芦,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衣料碎成布条贴在身上,被血浸透又干涸,硬邦邦地结着痂。垂下来的两只手上,手指全都歪七扭八地折断了,指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有的甚至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再仔细看,他双膝处的裤子微微下凹,像是因为缺了些什么而塌陷下去,裤腿被血黏在腿上,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
膑刑?!
这种有悖人伦的酷刑官家早已废除,可睿王竟然又把它重新启用了?!这人是犯了什么罪,要遭受如此酷刑?
叶修的手指在栅栏上微微收紧,指腹压过粗糙的木刺,传来细微的刺痛。
“一边去,少看。”他的动作吸引了士兵们的注意,其中一个驱赶道,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但底气明显不足。
叶修一动不动,只是继续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们,目光从那个血葫芦身上移到士兵脸上,又移回去。
他看得两个士兵也生出了一点异样的心情,下意识把动作放轻了点,加快了脚步,他们抬着那人,脚步凌乱地走过叶修的牢门前,血腥味在空气中搅动,几乎让人作呕。竟然刚好就是叶修刚刚看到血迹的牢房。
两个士兵找了块稍稍干净的地方,急急把人放下,动作仓促得像是多碰一秒都嫌晦气,然后又急急地离开了。脚步声远去,过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像破风箱漏气。
但这些迟来的微弱善意没有任何用处,从血迹上叶修看得出来,这人活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