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门口还有两个站岗的士兵,分别站在牢房入口两侧,长矛拄在地上,身子却微微歪斜,眼皮半耷拉着,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
其中一个看到苏沐秋牵着个脏兮兮的小孩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那表情像是咽了口什么噎住的东西。另一个士兵倒是没说话,但握着长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松开。
苏沐秋有些不自在的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睿王分发给他的官服料子不错,却拉着一个满身尘土的小孩儿,确实是挺奇怪的组合。
“这位大人,还请您稍稍收敛些。”那士兵犹豫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和小心,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收敛什么?苏沐秋心里嘀咕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他余光瞥见那士兵脸上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汗,嘴唇微微发干,眼神躲闪,像是刚经历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不止是他,刚刚那个忍笑的士兵现在也和他一副样子了。
一丝古怪的感觉从心底冒出来——这士兵的表情,怎么和刚才那个被顺溜儿几句话刺得抬不起头的年轻士兵有些相似?
但他没来得及深想,迈过牢房那道低矮的门槛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猛地扑进鼻腔,又腥又甜,像是铁锈和铜钱混在一起的味道,直冲脑门。
苏沐秋的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宽大的袖口覆上顺溜儿的眼睛,掌心感觉到小孩温热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他这才定了定神,环顾四周。
每间牢房都不大,角落里铺着一层发黑的干草,墙壁上挂着几副锈迹斑斑的铁链,但意料之外的是,这里似乎只有一个人。
苏沐秋不信邪,又用内力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牢房,连墙角的老鼠洞都没放过,才确信确实只有叶修一个人。
对面那间牢房倒是空荡荡的,只有地上留着一大摊暗红色的血迹,边缘已经干涸发黑,中间却还有些湿润的反光,不知道是刚泼的水还是新鲜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叶修依然套着伪装靠在墙边,一条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木然,看到苏沐秋进来,那双眼睛才像是被点亮了似的,活泛起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别看了,大概还活着的都被拉去审讯了,你那边还顺利?”叶修的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落在苏沐秋耳朵里,却莫名地让人安心。他微微松了口气,又想起刚才叶修那副自闭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担忧。
“……顺利,你这边没事吧。”苏沐秋压低声音,两人默契的用内力在周围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确保声音不会传出去。
“嗯?”叶修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哦,没事,这副样子是做给外面那两个小兵看的,你那个小孩……”
看样子这促狭鬼是做了和顺溜儿差不多的事情,逮着那两个人仅存的良心猛扎,怪不得他们会有那副表情。
叶修眯起眼,目光越过苏沐秋的手臂,落在顺溜儿身上,“之前见过的那个?”
苏沐秋点了点头,用尽量简短的语言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快,但着重说了顺溜儿机灵的部分,说到顺溜儿无师自通的说出了让那年轻士兵愧疚不已的话时,叶修的眼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像是忍住了笑。
苏沐秋心里清楚,在这种要紧关头为了一个小孩子冒险实在算不上明智,但他就是有一种笃定的感觉——叶修不会责怪他。
果然,叶修只是轻飘飘地说了句“反应挺快啊”,便没有再多问。但随即,他的表情收敛了笑意,变得严肃起来,压低声音简短地说了他这边的情况,特别是关于铁矿的线索。苏沐秋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正好,你这边这个小顺溜儿可以帮忙递情报出去。”叶修说着,忽然扭头看向顺溜儿,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惨叫会吧?来一嗓子。”
被蒙着眼睛、还听了一耳朵高密度情报交流的顺溜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小脑袋在苏沐秋的掌心下轻轻晃动。
“不行!这活小孩子做太危险了!”苏沐秋瞬间竖起眉毛,声音拔高了一截,又硬生生压下来,“喊‘救命’或者‘我不要’都行。”
本来有一瞬间的犹豫想帮大哥涨涨气势,不按那个陌生声音说的做的顺溜儿:“……好。”
“对自家孩子也多点信心嘛,之前我就注意到了,沐秋啊,你对他们的信心是不是有点弱?对沐橙也是。”叶修长吁短叹,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气横秋的感慨,“真算起来我也比你小……声音不用太大,你只是被吓到了,知道吧顺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