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的比较晚,好的房间都被挑光了,只剩下在刑房边上的空房间,不过幸好他也不在乎这些,又摸了摸袖口里的纸,想到叶修那张总是带着点懒散笑意的脸,苏沐秋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突然,苏沐秋的脚步顿住了,他看到了一张稍稍熟悉的面孔站在他的房间门口。
那人背着手,微微仰着头,像是在欣赏屋檐上的瓦片,但余光却分明在往这边瞟。
苏沐秋的脚步缓下来,警觉的扫过周围:果然,不止一个人,还有不少之前宴会上见过都面孔有意无意的站在周围。有人靠在廊柱上,有人低头摆弄衣摆,还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低声说着什么,但眼神时不时飘过来。
但是这站位又不像是要埋伏他,况且这是一群文官,总不能睿王撞大运了他手下的官员全都是向他和叶修这样装柔弱的吧。
苏沐秋注意到他们的手都拢在袖子里,没有一个人握着武器,而且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与其说是包围,不如说是在围观,想到这里,苏沐秋稍稍放心,走了过去。
他刻意放轻了脚步,让鞋底在石板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一个胆小的人小心翼翼靠近的样子。
“刘大,人。”他又变回了那个唯唯诺诺的余秋,对着这位他只记住了一个姓的官员深深鞠躬。他弯下腰时,能感觉到自己的脊背僵硬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让肩膀微微缩着,做出一种畏缩的姿态。
“余大人回的好迟啊,陛下都已经尽兴而归了呢。”刘大人一开口,苏沐秋就听出来了,这也是宴会上嘲笑他的官员之一。“是遇上什么麻烦事了?那小孩子呢?”刘大人说着,目光在苏沐秋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他空荡荡的身侧。
苏沐秋绝无可能相信他真是来关心自己的,但余秋不能落他的面子。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鞋尖上沾着的一点泥:“那小儿,有些,不听话。”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害怕什么,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我不,得不用了些手,段。”
“是吗?”刘大人笑意渐深,眼睛慢慢落在苏沐秋手中的纸上。那目光像一条蛇,黏腻地缠上来,从纸面滑到苏沐秋的手指上,又滑回纸面。“那想必余大人是有了些好结果?”
果然,这个刘大人根本不是真的关心顺溜儿,他只是想知道自己弄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或者说,能用来讨好睿王的信息。
看他的眼神,大概还想借这个机会给余秋一个下马威,可惜他不会知道,苏沐秋此时开心得很。
他巴不得有个倒霉蛋来帮他把这“线索”送到睿王手上,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直接给,得装出一副舍不得的样子,这样才能让这些人更相信这线索是真实的。
于是余秋一副害怕又纠结的神情,紧紧攥住了那张记着符号的纸。他故意让指节发白,手指微微发抖,像是攥着什么命根子一样。“算,算是?”
“余大人有所不知,这府里办差,讲究一个稳妥。有些事你知道得太细了,反而不是好事——不如交到合适的人手里,大家都安心。”刘大人自觉滴水不漏步步紧逼,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要碰到苏沐秋的鞋尖,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从他袖口飘出来,甜腻得有些发闷。
“下,下官不懂,您,的意思。”苏沐秋装作苟延残喘,他缩了缩脖子,像是被那股熏香呛到了,又像是被刘大人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余大人莫怪下官说话直——大人如今不过是个散官,位低权轻,这份情报若从你手里递出去,王爷未必当真。下官在府里走得动路、说得了话,大人要信得过,下官替你递上去,保准稳妥。”刘大人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还望余大人…莫要不识抬举。”
苏沐秋憋着笑,他垂下头,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免得被刘大人看出什么端倪,过了几息,他才蔫蔫的把画着符号的纸递给刘大人,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舍不得似的,然后才慢慢松开,随后又把他们编好的说辞告诉了刘大人。
刘大人接过纸,展开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矜持的表情。他把纸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然后他朝苏沐秋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鞋底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围观的人也悄悄散去,四周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苏沐秋站在原地,看着刘大人的背影消失在廊角,这才慢慢直起腰来。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口内侧的暗袋,那里空空如也,但他心里却觉得踏实得很。
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想着叶修。那家伙现在大概正窝在什么地方,等着他的消息吧。苏沐秋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带着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
真希望刘大人快点去邀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