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主要是沐橙和叶秋）（两位无cp！要嗑请理智！）

另一边，顺溜儿的肺几乎要炸开了。

他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不管不顾地往贫民窟的方向狂奔，脑子里只剩下苏沐秋最后那句话——快跑，分散走，回去找沐橙，去京城，找叶家。

风灌进喉咙里，像刀子一样割着，干渴和饥饿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只有两个念头死死钉在心上：一是把话带到，二是所有人都得活着跑出去。

贫民窟里的大家也都和他一样，听到秋哥的消息就立刻分散开来，赶向于伯的小屋。

这茫茫天地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他们这些小虫子要去何方。

他是这片地界上腿脚最快的孩子，果然又第一个赶到，苏沐橙正蹲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树皮，在石板上用力地磨。她要把树皮磨成细粉，混着草根煮了当糊糊吃，这是现在百姓间最常见的吃食。

听见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她警惕地猛一抬头，五指已经扣住了身边用来割树皮的薄石片。

看清来人是顺溜儿那张灰扑扑的小脸时，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这孩子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剧烈起伏，肚皮瘪得几乎贴到脊梁骨，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顺溜儿？我哥呢？秋哥呢？”苏沐橙丢开树皮，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家伙。

顺溜儿张了张嘴，嗓子里先冒出一串干哑的气音。他拼命咽了口唾沫，那点湿润只够润湿舌尖，但他不敢耽搁，紧紧抓住苏沐橙的袖子，把苏沐秋的话一字不落地往外蹦：“橙姊姊，秋哥让我带话——‘睿王谋反，他有铁矿，北渡矮树村，去京城找叶家叶秋告诉他们，叶家会收留我们所有人’！”

说完这一长串，他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往下出溜。苏沐橙赶紧把他拽住，还没来得及细问，顺溜儿又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沉甸甸的牌子，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

他当时跑得太急，叶修塞给他时他根本没看清，现在举到苏沐橙面前，上头的纹路他左看右看也不认识，只觉得刻得挺深，像是什么复杂的图案。

苏沐橙的目光落在牌面上，瞳孔骤然缩紧。

顺溜儿不识字，可这个字她认得：那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叶”字，笔锋遒劲，底下还有一圈云纹，一看就是大家之物。

一瞬间，所有事情在苏沐橙脑子里串了起来。睿王、谋反、铁矿、矮树村、京城叶家……这些词像铁锤一样砸在她心口上。顺溜儿不懂，她懂。

她虽然年纪不大，可跟着苏沐秋在血楼摸爬滚打这些年，见过了太多因为“知道太多”而消失的人。

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她的手有点抖，但动作没有迟疑。她把刚刚磨好的那捧树皮粉一股脑塞进顺溜儿手里，低声说：“含着，填填肚子，别咽太快。”然后她猛地站起来，转身朝河边那座孤零零的小木屋跑去。

“于伯！”

木屋的门虚掩着，平日里于伯总爱坐在门槛上抽他那杆旧烟枪，眯着眼看河上的水鸟，此刻屋里光线昏暗，老人正在往袖子里塞什么东西。

苏沐橙冲进去时没注意到那细微的动作，她只是喘着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慌张：“于伯，秋哥让人带话，要咱们去京城，找叶家，说那里能收留咱们，是活路。”

她特意省去了“睿王谋反”和“铁矿”这些词。于伯年纪大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她只想让他安心跟着走。

于伯的手在袖中停了一瞬，随即慢慢抽了出来。他抬起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目光却越过苏沐橙的肩头，远远投向沧州城的方向。那里天际线上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落下来。

“活路啊……”于伯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看苏沐橙，也没有看跟进来的顺溜儿，只是盯着那个方向，仿佛那云层底下有什么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苏沐橙没注意到于伯袖口的异样，但顺溜儿看见了，他察言观色也是一把好手。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于伯塞进袖口的那块布料边角，沾染着一抹红色，怎么看怎么像睿王画告示图案的颜色。

“丫头，你已经会划船了吧？”于伯忽然打断她，语调还是那么慢悠悠的，可这句问话分明是肯定句。

苏沐橙一愣：“会是会，但于伯……”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您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于伯没有回答。他依旧注视着沧州的方向，脊背佝偻着，缓缓从腰间抽出那杆磨得油光水滑的烟枪，送到嘴边。烟锅里空荡荡的，连烟丝都没填，可他像模像样地吸了一口，仿佛那空虚的烟嘴能给他什么力量似的。

“我确实得……”

“不行！不行不行！”不等他说完，苏沐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她冲过去抓住于伯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于伯！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睿王的人来了怎么办？秋哥说了要所有人一起走！”

于伯被她拽得晃了一下，终于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这个仰着脸、眼泪汪汪却死攥着他不放的小姑娘。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从怀里掏出那块布料，染着暗红色的布料，递到苏沐橙面前。

“认得这是什么吗，丫头。”

苏沐橙还噙着泪水，头脑发懵，下意识接了过来。布料是粗麻的，边角毛糙，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某种深色颜料画着符号，她凑近了仔细辨认，隐约觉得眼熟——好像叶修偶尔在地上画过类似的东西，他说那是暗卫们用的标记。

苏沐橙皱眉，再凑近一些，一股淡淡的味道钻入鼻腔。

那味道很轻，像是铁锈混着某种草药，可苏沐橙的脸色在闻到那味道的瞬间，刷地白了。

她吓得一甩手，布料被刷的扔飞出去。

“集……集结……”她的嘴唇哆嗦着，吐出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