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文字的逐渐清晰,几道巨大的豁口出现在头顶的天空。塞壬抬起手想用衣袖擦掉脸上的血,但她的衣袖上也沾满了血迹,这反而弄脏了她整张脸,索性视线总算看的清楚了些。
那段文字意味着什么自然不必说,塞壬情绪稍微起伏了些,立马又坠入冰冷。
因为书记官同样闪身到了她面前,那蕴含着王座力量的恐怖刺击指向了她的心口,塞壬无法躲开只能祈祷魔法石的硬度能撑过那致命一击。
噼啪的细小电流声让塞壬瞳孔骤然缩小,她看见了环绕在书记官剑锋上的金色概然性电流……
那也是祂通过[王座],通过历代圣女积累在圣地的[故事],所获得的圣力……吗?
如果书记官的一切力量都源自于王座,源自于那些在祂的舞台上登场过的[角色],那祂本身,究竟是什么呢?
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那悬着的剑尖已经调转的方向,将飞向祂的黑色以太挡开。燃烧着漆黑之火的长刀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重新落回主人的手里。
“娜罗,向缺口!”
书记官也停在离塞壬仅几步的距离,这么近的距离,祂随时都可以杀掉对方。但,祂将注意力转向了娜罗,似乎是在判断着眼前的俩人谁更应该最优先清除。
薄薄的黑烟在书记官那条洁白的胳膊上萦绕,祂抬起另一条手臂,将那张沾染黑烟的白纸从手上揭下,很快就有另一张干净的纸重新贴上去。
虽然只是一瞬间,塞壬借助星眼看清楚了被白纸包裹住的下方是什么。
对方根本不是人类,也不是世界上任何一种的活物。
在塞壬思考的间隙中,那两个人又再次交战在了一处,娜罗显然有意往空界的裂缝处靠,但书记官全然不给机会。
祂在再次尝试着施展[无形者之墙]。
“做点什么呀,你不是要帮助我们的吗?”
塞壬注视着离她仅百余米,可就是无法抵达到的空间裂缝,在那背后,【墙】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我无法伤害祂,也并不愿意亲手伤害祂。]
[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能办得到,一直以来,都是那样的。]
黄金龙王的故事从娜罗的记忆里复现,空界已经完整记录下了屠龙的故事。
书记官双脚离地,向着高空徐徐飘去,祂展开王座的力量将黄金龙王的身躯投影在这片大地上。
那意味着无论娜罗多少次承受下龙之息的伤害都没有用,在空界里,黄金龙王的吐息要多少次都可以。
塞壬也明白了之前那撕裂空界的力量,是龙之息与[故事的编篡者]产生的强大对冲导致的能量地震效果。空界复现的终究是假的,祂永远缺失那百分之一的真实。
书记官用那条裹满书页的手臂抚摸巨龙的龙角。黄金龙王张开獠牙巨口,无需刻意瞄准方向,祂将澎湃的龙之力压缩在那獠牙之间,只要龙之息发动了,那这方天地都将毁灭。
这一次不光娜罗,连塞壬都处于龙息的范围,她站起身朝着娜罗的方向跑去。直到距离的近了才闻见那人身上薄薄的血腥味,娜罗转过来视线,抬手示意塞壬将手也递给她。
“你受伤了?!”
面对塞壬关切的问询,娜罗摇了摇头。黄金龙王固然十分强大,她曾经也确实斩杀过对方,那条龙的致命弱点从来没有改变。
令人头疼是最后的龙之吐息,可是书记官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万物]是基于周遭存在大量不同能量的情况下才能全力发动的特殊能力,深渊的黄金龙王将整个第五深渊都吸进了祂的腹腔。
仅靠黄金龙王也许还不如正常的七十二上游魔神强大,所以娜罗才能在龙息中仅受到一点轻微伤。
空界可没有给龙王那么多的增益,书记官只能从记忆里得到这么一头近乎完美的复制品,纯粹强大的永恒种。
一抹熟悉的能量从对方的掌心处传递而来,塞壬认出了那是[空间折叠]的特性力量,也立刻明白了娜罗的企图。
空界已经被震裂出了缺口,这个时候还不跑,傻到跟摸不清底细的书记官拼到你死我活吗。
[不要…走…]
察觉到在空界里出现了足以扭曲的空间都能力,书记官居然急的发出了声音。只是那道真言,是从破碎的喉管里发出,浑浊暗哑得不成样子。
祂手一挥,立刻将[无形者之墙]覆盖在空界破碎的地方,遮挡住了那能让她们逃出生天的出口。
娜罗在最后关头使尽全力将冈格尼尔投掷了出去,黑色的流星携带着破风的雄厚以太,在最后的百分之一秒里险之又险的卡住了一点细微的裂缝。
而那并不比指甲盖大上多少的小破口,也足够让空间之力从这与世隔离的牢笼里冲出。
黄金龙王蓄满全力一击的龙之吐息从上空重重砸下,那宛如一道无垠的黄金瀑布,奔流着淹没天地。
令人脊背生寒的力量完全不同于塞壬过去所见过的任何一次龙息,此刻她真切的明白了莫芙和黄金龙王最大的差别在哪里。
黄金龙王是诞生在位面之前的永恒种怪兽,那是极其少数,少之又少能被冠以[永恒]的存在。
祂并不是唯一的龙族,却是龙类里唯一的[永恒]。莫芙在那家伙的面前,只是一条刚诞生没多久的幼龙,与黄金龙王有着天壤之别。
在龙息吞没大地的同时,空间也产生了剧烈的抖动,塞壬再次被那恐怖的拉扯力带入了另一个充满蛛网的世界。
脚下抖动的白墙就如同一道掀起万丈高度的巨浪,险些将她们重重拍落!
[你不想尝试了吗?]
墙的黑字似乎是在扼腕叹息,觉得塞壬不该就此走掉。
塞壬可不想再跟他们扯上一点点的关系,她来不及反驳墙,那道墙就已经消失在了边际。
空间折叠时那强烈的颠倒感让塞壬喉咙都升起了一种强烈的呕吐感,她稍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大摊的血迹。身体因为脱险后稍微放松了些,原本被搁置着不去理会的超负荷感一股脑的全涌了上来。
塞壬喘着粗气,眼前发黑的抓着唯一还能依靠的娜罗,那双璀璨的星眸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再等等。”
娜罗背起浑身脱力的塞壬,在逃离空界后她立马就躲进了空间折叠的狭间里,即便是那个书记官也不可能在短时间里重新追上她们。
“…对…对不起。”
塞壬这时才知道她已经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不剩,身体在克制不住的轻颤。她想努力保持住清醒的状态,在几次挣扎后反而陷入了更深的疲惫,靠在娜罗的背上慢慢阖起了沉重的眼皮。
娜罗并不晓得她为什么道歉,直到身后传来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趟睡的并不踏实,塞壬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基本睡着没十来分钟就会迷迷糊糊的醒上一小会。
每次睁眼时塞壬的视线范围里都是娜罗的后脑勺,以及眼前一片乌漆嘛黑的空间。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睡醒,虽然还是很疲惫,但总算是恢复了些精气神。塞壬望了一会四周,问身前的娜罗:“这是哪里?”
顿了下,总觉得自己这句话非常熟悉,就像不久前才问过相同的问题。
“我不知道。”
娜罗的回答更让塞壬云里雾里,感觉记忆出现了紊乱:“可是你……”
“这里是空间狭间,我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娜罗背着昏迷不醒的塞壬在这里走了三四天,她一直在寻找方向,也试过寻找莫芙身上的龙之力气息,所有的尝试都是徒劳。
这个狭间极其特殊,她每走一步都是迈出不下千里的距离。但这可是茫茫寰宇,真正的无边无际,没有正确的方向指引她甚至会无意间走到相反的方向上从而离得越来越远。
眼下她所知道两个方向,一个是回到圣地,可那跟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那是什么意思?”塞壬霎时冷汗都冒出来了,她们九死一生的从圣地跑出来了,结果迷失在了空间能力里?
“你之前不是问我圣地在哪吗?我的回答是不知道。”娜罗放下塞壬,她讲述起自己之所以能找到塞壬的原因:“你消失了一年,我在第一天就开始找你,没有人回应我的声音。直到前不久,烬鱼从茫茫寰宇的深处向我传递了一抹意念。”
两尾透明的红蓝小鱼在虚空中得到了短暂的重聚,它们亲昵的触碰着彼此。
现在,曾经为娜罗指向前行方向的小鱼已经聚集在这里,并没有第三尾留在外围可以给她继续指方向。
“它们是大功臣呀。”
沉默了许久,还是塞壬先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用手指逗弄了一下那两尾小鱼。
红蓝相间的烬鱼一开始并不理睬这个人类女人,直到其中一尾回应了塞壬,用前端轻轻触碰了她的指尖。
她虽然在笑,可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孔上仍带着无法掩盖的倦怠。
“塞壬你愿意去深渊吗?”
第二个方向,就是那同样危险重重的深渊位面,没有太阳和星星月亮,灭亡的世界。
令娜罗倍感意外的是塞壬并没有多思考,而是直接同意了娜罗的想法。她颔首微笑道:“当然,只不过是提前了计划。”
她刚迈开腿,立马就软得差些跌倒,扶着娜罗的胳膊时塞壬免不得想起那个书记官。
当书页被揭开时,她亲眼看见了对方那灰白的肢体,那种颜色和质感,和那堵冷冰冰的【墙】别无二致。
塞壬再次睡着了,不过这次和之前的昏迷并不一样,娜罗感觉得到塞壬的状态在上升。她抱起对方,寻着那混沌的方向迈进,身后那属于圣地的苍白颜色慢慢便再也寻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