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存在着绝对不能杀死的东西。
[耶梦加得]的真言一遍又一遍的这样说道,祂对拥有着[永恒]的巨龙虎视眈眈,可是祂又不想那么轻易地毁掉这样完美的永恒种。
那名觊觎着黄金之树的人类勇者怒得双目爆睁,浑身肌肉如同鼓胀般撑大,他抓着巨剑以惊人的速度向巨龙狂冲而去。
他所踏过的土地都留下了深坑,鲜血直冲大脑,浑身的魔力都暴涨至了极限,燃烧的烈火几乎将他的身躯焚为枯骨。
这是第十四个了吧。
毫不意外的是,在巨龙的甩尾中他被那道巨力掼碎了全身骨骼,以渺小的身躯如何能战胜得了独占半边天空的黄金之龙。
娜罗站在远处的山丘上,默默看着那些人为自己的野心葬送生命,那个勇者甚至还不如上次的奇美拉撑得久。
“黄金巨龙,得到了位面恩泽的惠兽,如果祂死了,应该会让很多家伙们感到伤心吧。”
天空上徐徐落下薄薄的金片,那是巨龙摆尾后从祂身上震下来的黄金。娜罗弯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金片,利用以太的高温融化后重新凝聚成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金豆。
“……黄金。”
她低声自语,缓缓抬起头,目光扫向四周。在漆黑一片的夜空里,那不断下落的金屑像极了闪烁着的繁星,令人想起孩童时期曾仰望过的星空。
良久一声短促的笑声从她唇瓣间溢出,黑发下那张漂亮完美的脸蛋露出了个极浅的弧度,稍显不足的是娜罗的肤色过于苍白,显得很是病弱。
她走下了山丘,向着巨龙的方向稳步迈进。
——
绝对不能杀死的东西。
祂也不可能被挑战者轻易地斩杀。
在位面诞生之前黄金龙王就已经存在了,是太初之际沐浴在概然性之下的永恒种,怪兽种当中超越一切常理的常理。
就算七十二柱魔神们不干预,也没有人能杀死龙族。
黑虫费拖布的力量在逐渐减弱,弱到娜罗连保持人类的样子都做不到,她只能以一条肠穿肚烂的黑虫模样丑陋地扭动身躯。
震耳欲聋的龙啸声穿透了所有空间,甚至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撕碎。倘若自己的灵魂并没有受到咒印的保护,仅是打个照面就会被瞬杀吧。
[能感觉得到,有很多道视线在看着祂,它们担心着龙的安危。]
[这就是被世界爱着的龙族吗。]
[即便已经很强大了,强到可以杀死我无数次,那些东西还是会担心祂。]
[仿佛是在害怕我在那条龙的身体上留下一道伤口。]
娜罗从费拖布的身体里脱离出来,以灵魂的姿态,踏在那片焦黑的大地上。
脱离她控制的费拖布扭动着庞大的怪躯,朝着黄金龙王的身体上缠绕而去,哪怕被龙火烧得撕心裂肺。
[寰宇的巨兽耶梦加得]也在关注着龙王,祂是整个深渊里唯一希望娜罗夺得龙之心的声音。
在龙王领域里她的灵魂体几近半透明,只能靠着遍布全身的咒印维持完整。
燃烧的金色龙火从天空坠落,如同无数流星,纷纷砸向大地。娜罗视线轻转,不出意外的看见那团燃尽过后的龙火里,露出了一团黄金。
她握紧黑刀再次起身。
无数过往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娜罗也不由皱紧眉头,看着自己掌心处的金箔。她差些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时间,如若不是自己很清楚黄金龙王已经死了。
“不可能,现在的龙族只有莫芙这一条黑龙了。”
当黄金龙王那炽热的金血撒在她的灵魂体上,娜罗清除的感知得到一份温暖的龙之力在徐徐融入她的每一个细胞。
壮烈的战场晃眼而过,她再次抬首时,第五深渊的一切都已经葬送在最后一次的龙之吐息里。
昏暗的世界里,无数金箔洋洋洒洒地落于焦黑的土地上,巨大的龙躯倒在了金色的血泊里。祂的死去让整个深渊位面陷入许久的寂静,没有一丝声响,凄惨而又壮丽的龙之息在天际上留下的无法磨灭的黄金大道。
她看见[自己]在那片黄金雨里抬起了双臂,将黄金龙王的力量纳入灵魂深处,以那永恒之创豢养萌芽的王冠。
娜罗隔着黄金雨注视着那个[自己],直到对方睁开双眼,向自己投来相当的瞥视。
毫无情感波动的红色瞳孔里,映照着她的面孔,仿佛是间隔着无数岁月跨越空界的限制,向娜罗投来的横亘注视。
[寰宇巨蛇]
祂在最后为娜罗挡下那赌上深渊命运走向的龙之息,这也意味着会在那家伙的真身上留下一条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娜罗就是在这里得到了[万物]的特性,得到成为龙形永恒种的机会。而她在那龙骸里看见的东西,唤醒了她作为人类时残存的情感,产生极大动摇的娜罗也想起了许多被抹掉的记忆。
那是每当她感到不安徘徊之时,总会有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白色羽毛落入这片被混沌环绕的世界。
[因为你我只能在故事的末尾重逢。]
——
“用无垠之墙的存在记录所有已然消亡的故事,因为王座的力量源自于那些曾经存在于世的人们。”
塞壬与书记官对视,直接道出了书记官和墙一起藏起来的真相,“那些圣女的画像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吧,书记官阁下。”
祂并没有理会塞壬说了些什么,倒不如说祂知道此刻塞壬所有的记忆,包括她的思想和情感。
直到祂抬起那条细长的手臂,在祂的掌心之间凝聚出了剑,背后那轮王座散发着薄薄的光晕。
“用着那样的力量,您不会感到悲伤吗。”
塞壬同样握剑迎敌,深蓝色的星眼熠熠生辉,她沉静自持运转着神性的力量。
这是她的机会,假设真的如那面墙说的一般,自己体内黑色的书页能够短暂的影响到书记官对空界力量的调用。
只需要半秒也足够了!
书记官的身影消失原地,一道苍白的刀痕斩向塞壬,哪怕塞壬卯足全力也不可能挡得下这种家伙的攻击,她的[无形者之墙]同样脆弱得一触即碎。
但!
铿锵的刀剑声炸响,塞壬蓄足全力,将金色的火焰推至书记官的面门!华丽的无悔金炎将那些空白的纸张烧成了灰烬。
[……]
书记官沉沉地收回剑,祂的书页上空无一字,空白且死气沉沉。
“我不同意,也不会让你把娜罗的故事也记到你的墙上去。”
握剑的手不知何时出现了几条撕裂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无悔抉择的剑柄滴落。塞壬的固执有时真的会让旁人都感到无可奈何,因为她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不会轻易的改变想法。
书记官后撤半步,旋即发起攻击,祂的剑气势雄浑光是剑压掠过就会在大地上撕开一条深不见底的伤口。
王座的雪白光辉映照着她们,属于那[永恒]的神秘位格也在悄悄的发动,将塞壬的处境一步一步推至绝处。
一口鲜血率先从塞壬口中吐出,她的气息明显粗重了很多,可是身法依旧是那般敏捷总在书记官的刀锋擦过之前险之又险的避开。
“不要觉得事情…会按照你想的那样顺利发展,”塞壬咬牙坚持,“我会阻止你!”
原本一直并没有反应的书记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身子都猛然一震,旋即、一道冰冷的视线直勾勾地锁着塞壬。
[神性]是对他人情绪与心灵声音高度感知的特性能力,在黑色书页的帮助下,塞壬在空界范围里也无意间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是连娜罗和墙都无法感知得到的,属于[书记官]的情绪波动。
如同空白书页一样,祂苍白无比,全身瘦骨嶙峋,如果是一个人类的话那祂显得过于畸形,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不得已祂用书页包裹全身,任何一寸的皮肤都没有暴露在空气里。
祂的眼神,书记官当时的顺着[神性]传递给塞壬的情绪,并不是悲伤,更不是愤怒,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幽怨,那是一抹极其纯粹的负面情绪。
“……”
塞壬挡开对方的剑,那擦肩而过的刀锋在她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她呛咳了几声,视力一度涣散到无法看清书记官的身影,幸好对方背后那轮王座非常的醒目,无意中为她指了个方向。
不知过了多少招后,那张藏在塞壬身体里的黑色书页终于出现了好几条细长的裂痕,显然它马上就要被书记官撕成碎片了。
地面上遍布喷溅状的血迹残留,无不彰显着她经历了怎样痛苦的战斗。
塞壬很明白她招架不了书记官接连不断的攻击,如果不是黑色书页替她分走了绝大部分的伤害,她在对方砍第一剑的时候就毙命了。
金色的圣力不断从她心脏深处散发,[最初的魔法石]在响应着塞壬的愿望,但那些力量,在这种压倒性的劣势下显得多么的杯水车薪……
全身上下都如同被人乱拳痛殴过一般,骨裂的痛处让塞壬在强烈的晕眩中残忍的保持住了清醒。
即便伤口愈合痛觉也仍在不断传达给每一个细胞。
直到一串黑字从书记官的背后出现,它们排列着,组成一句完整的文字。
可是视觉大幅度受损的塞壬没法仔细辩清那写的是什么字,现在她光是躲开书记官的攻击就要拼上全力。
[空界被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