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国极少人所知道的圣地,一直身居幕后从不现身人前的[书记官],或许对方是雪国更高的话事人。
塞壬看见那道黑影之时才后知后觉的一件事,她在不经意间已经触碰到了雪国真正的秘密,无关历史来路,无关任何浅薄的真相。
只关于[永恒],这一超出常理外的存在。
“还没有正式向您问好,书记官阁下。”
塞壬本是打算先放低态度,至少表明她们并无恶意,但接下来的一幕完全是出乎了她的所有预想。
圣地被几声铿锵的刀剑声撕裂,仅是擦边而过的剑压,就斩落塞壬的几根发丝。
似乎是与情绪起伏的塞壬有所同感,【墙】同样与她一起看着面前的[书记官],那幅身躯已经不与人类有所关联。
【墙】感到一丝惆怅,喃喃自语着什么。
“……等等!”
书记官突然发难,那迅如雷影的剑法在数次的交锋当中迸溅出大量的火花,仿佛每一击都带着足以倾负现世的沉重力量。
塞壬的声音无法传递出去,她插不上手,应该说以她的实力远不足以改变任何现状。
[祂想杀了我们。]
在面对着拥有[永恒]的敌人,娜罗直接抽出了[冈格尼尔],只是最简单的白刃战就让她升起了一抹曾经深切体会过的空虚。
面前的东西或许并不是活物,因为祂每一次动作,都会让娜罗听见那并不符合心脏跳动的声音。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永恒种,都有着常理无法去理解去解释的怪诞。
身后传来塞壬的声音,但已经被逼退至深渊上空的娜罗已经听不见她的言语,她的视线全被那畸形扭曲的空间占据。
[书记官]双手合十,在祂的掌心当中一抹恒古的气息孕育而出。那堵无边无际的白色高墙倾塌而下,以无数张书页的方式,铺垫在整个虚无的空间当中。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纸上,为祂的意念而动,一张压着一张,画出了整个世界。
书记官原本被[冈格尼尔]正面击碎的剑,在书页的翻飞当中、凝聚,塑造。
一柄崭新的长剑握于祂手。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一定要兵戎相见,我们根本就没有必须要战斗的理由,就算有错也应该听一下我的理由!”
塞壬的手拍打在那堵无形的金色墙壁上,她试图通过话语让那边的激战停止,可惜的是单纯的沟通无力改变局势。
白色的墙壁与她一同,被那展开的金色墙壁隔离在[新世界]外。
她的声音渐渐停了,那双眼睛里点亮了星海的模样,虽然塞壬能感受得到圣女的力量回荡在她每一个细胞,但那点力量完全无法同她们当中任何一人比较。
塞壬连面前的墙都无法打破,心急如焚的她只能徒劳无用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墙注视着远方的战势,过去祂目睹过至少数万次相同规模的战斗,但这一次显然格外让祂感兴趣。
[我很好奇,对■■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绝对王座,无法抵达的理想,一路走来或许她也已经遗忘了。]
在祂的身后升起了一轮巨大的白色神环,古老而斑驳的花纹铭刻着它的苍古。伴随着王座的具象化,书记官手里的剑每一击都夹带着恐怖至极的威力,仅是最简单的挥剑便将大地一分为二。
更何论祂将散开的气都往剑身上汇聚之时,那蕴含着[永恒]的必杀一击将无差别的抹去所有存在。
“娜罗是不可能那么容易输的,所以尽快结束这过火的玩笑吧,你们要让这个地方变成废墟吗。”
塞壬侧过脸盯着身后的墙,那双深蓝的星眼里蕴含着繁星的璀璨,令人惊艳。
[……你生气了吗?]
墙是这样问的,祂笨拙地拼凑着字体,又将那一大串零零散散的黑字推到塞壬跟前。
她粗略地扫过那些字,看不见想要的答案,甚至全是些意味不明的提问,心中克制不住地腾起无明火。塞壬压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故意耍她还是真的不理解,眼下塞壬更不想去解析那些乱七八糟的字。
重申道:“我没有心思跟你闲聊了,让书记官停下。”
[你可以用自己的方法。]
塞壬眼神一凛,她从剑鞘里把出无悔的抉择,刺目的橘色火焰霎时席卷而上,将墙的本体烧得发黑。
[这样做没有意义,你明白的。]
火势逐步扩大,很快的就触碰到了之前被冰冻起来的黑潮部分,等墙反应过来塞壬想做什么的时候那名为抉择的炎剑已经拼尽全力将剑身狠狠刺入黑冰里。
塞壬奋力撬动黑冰的一角,将原本坚不可摧的黑冰生生凿出一个缺口,而那诡谲的黑潮就凭着这细小的破空发起了狂冲。
[……]
圣地并没有任何破绽,包括书记官。
在黑潮出现之前塞壬是那样认为的,黑色的漩涡或将淹没一切历史,或将摧毁[墙]和[书记官]所记录的一切故事过往。
如果能够预知到[墨水]的出现那么正常的收藏家不可能会无视掉这祸端,毕竟谁会乐见刚画好的画上突然出现一大片无法擦掉的墨迹呢。
“两败俱伤,并不符合聪明人的选择。”
黑潮冲破了冰层,向着外围再次扩大,转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比原先还大出数倍的漩涡。
墙静默了须臾,祂的视线沉沉地落在那名为书记官的背影上。
塞壬的视线也同样落在相同的方向,她的身后早已被黑暗填满,就这样过去了半响。
[你来这里是想找回力量,王座已经准许了你的愿望,该回到你来时的地方了。]
墙居然松口,答应将塞壬送出圣地,明明之前塞壬问祂的时候还一副听不见做不到的样子。
可是现在才答应,也已经不是塞壬想要的结果。她立马回绝了对方:“我要和娜罗一起离开。”
[你所说的那个人,她可以抛下你独自离开,你认为你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什么?]
黑潮逼近,那难缠的触手再次从漩涡深处冲出,堆叠着向塞壬冲去。
黑色的字,在半空中拼凑着墨水。
[■■书记官,想杀的人从来只有你。]
其实这一切早有了预兆,多轮的隐晦的提示,比如为什么塞壬能在没有邀请的情况下来到圣地,比如【墙】对她的出现所流露出的意外。
包括书记官第一次发难,当时如果不是娜罗仍挡在身前,塞壬会在初次视线交汇之际就被对方一剑直取咽喉。
星眼里的惊惧放大,璀璨的繁星试图解析那冷冰冰的黑字,可那苍茫当中无法反馈给她任何情绪波动。
墙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她并不知晓,或许和书记官一样,拥有着[永恒],所以塞壬的[神性]根本无法触碰到那样高纬的存在。
她短暂的停滞时间里,黑潮的涌来被洁白的书页堵了回去,墙施展了塞壬所无法理解的力量。
就像书记官那样,以无数张白纸,将漏了个大洞的世界重新修补。
“……为什么?”
她突然哑然。
塞壬握剑的手在本能的颤抖,炎剑的烈火在她的影响下,逐步转变成了金色的火。
黑潮也因为塞壬的金火,而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仿佛潜藏在黑色漩涡深处的巨兽也对她有着浓厚的兴趣。
那问句里的颤音,与无穷无尽的困惑也问住了墙。
金色的墙壁后,书记官的力量构建了整个世界的样貌,有天空,大地。如果说有什么瑕疵,那便是太阳、云、生命,这些在那个虚假的书中世界里通通没有。
这样的能力让塞壬恍惚想起幼年时在圣经看见过的[空界],没有太阳与月亮,没有希望没有生命,仅有无尽的虚无伴随着流放至此的罪人。
它无限接近真实,也永远无法成为真实。
“既然目标是我,那就来吧,书记官!”
没有人回应塞壬的话。
书记官正在对付着极其难缠的黑色魔王,祂本以为亮出王座后随便劈几下就能解决掉的敌人,居然如此棘手。
被书页一张叠一张包裹起来的双脚从虚空中徐徐落地,祂手里的剑,化作白色的纸,散了开。
瘦长干枯的四肢,极其不协调的畸形躯干,那副无比诡异的模样被一张放大了数百倍的柔软书页轻轻包裹。仿佛在为那脆弱的神躯笼上一张圣洁的假面,一抹深色的星空自祂的披风下方泄出,为那份苍白渡上一抹童话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