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罗一语不发,全神贯注在这场不可避免的纷争上,她激发着[故事的编篡者]。依靠第三魔神的[位格],在王座那几近覆世的压力当中保持住几分自我。
细汗早已遍布她的后颈,灿金色的全知双眼也在努力地找出书记官的哪怕一个最细微的破绽。
那蛮横的漆黑刚刀上裹挟着同样颜色漆黑的以太,一次又一次向着那抹苍白发起攻击,看似脆弱的白纸又每一次都能稳稳地接住她的所有攻击。
当然,娜罗也不止一次的想过对方那具被书页层层包裹住的神躯下方会是什么。在她早已远去不知多少载的人生里,好像曾经有过类似的境地。
激烈的刀剑声激荡着火星,王座的力量与魔神的位格展开着全方面的碰撞,持有的双方都在置对手于死地。
[想起来了。]
娜罗眼神露出了然。
[曾经我也是那副样子。]
‘你怎么总是弄得这么丢人现眼,老师没有教导过你淑女应该时时刻刻都要体面吗?’
养母漫不经心的调侃着,她将酒杯中剩余的红酒倒在自己胳膊的淤青上。
接着她说道:‘给小姐包扎一下吧,免得德利看见了,又要叫嚣着寻仇了。’
年幼的娜罗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是那般的平静无波,直到夜晚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才能享受到短暂而又虚假的自由。
她抬起自己细嫩的胳膊,细密的痛感随即传来。娜罗并不在意那点疼痛,只是发呆地看着缠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绷带的手臂,沉重的眼皮在纷杂的情绪中缓慢阖上。
“……!”
陡然清醒的娜罗立马拉开了和书记官的距离,她刚才居然陷在了回忆里,这根本不符合她的性格。
旋即娜罗将视线落到了那枚始终挂在书记官背后的王座纹章上,祂接收到了娜罗的回忆片段,书页在翻动着……一页一页的[重现]。
最后令所有人都脊背生寒的事情发生了。
仅是转眼之间,娜罗就回到了幼年那个德利子爵府,身边都是昂贵的家具,忙碌的仆人。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产生安心的味道,某种神秘未知的力量在催促着娜罗唤醒更多的回忆。
王座自带的[空界]效果,便是无数悲剧故事的舞台,祂就像是这个世界的神一般,随意的操控所有事物。
娜罗环视了一圈周遭,毫不迟疑的用以太将场景全数摧毁。她不断提升体内的力量,进而唤醒那些曾经被她掠夺而来的[特性]。
在那成千上万个特性当中,并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抵挡[空界]效果,能完美抵抗这个能力的,只余下了最原始也是最有空的办法。
那便是杀死制造出这种无趣舞台的[书记官]本人,那守护着雪国的[永恒]存在。
娜罗拼命抵挡着王座所爆发出来的刺目白斑,逆着洪流直冲书记官,她有数次机会可以直接将对方的头给砍下来。
可是随着书记官放下了剑,祂的身前也筑起了一道似曾相识的金色墙壁,脑海中飞快闪过同一个画面。
那是曾经在塞壬身上所看见过的[无形者之墙],不同于塞壬当时那种不成熟的防御手段,书记官的[墙]是完整的,它无法被外力打破。
任何攻击落在[无形者之墙]上都只是徒劳地溅起大片火星,连一道细微的裂缝都无法留在那表面。
娜罗已经不再陷入回忆,而是全身心的应付着眼前的敌人。
但舞台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这。
并不是她不去回忆,那些画面就不会继续重现了,并不是娜罗遗忘了过去,就代表那些人那些事不曾存在了。
[空界]的定位偏幻想,想要实现捏造的前提是书记官必须拥有对空间、能量、物质等本源规则的绝对支配权。
使得[空界]的影响力可以涉入现实,真真切切的将人拉入祂所捏造的小世界里,而这个小世界的核心、调动整个[空界]运转的根基便是在祂身后运转的恒古王座。
这便是墙与墙的主人■■,不惜牺牲巨大,也想取得的[永恒]。
和这种舞台相比,那调伏法宛如孩童的玩具,因为娜罗清楚感觉到了那些街道上的人都有着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有着各自经历的人生各自不同的灵魂。
而她的出现,她的魔神位格仅是略过他们的上空便就那座曾经生活过的城邦,摧毁成一片废墟。
仿佛真的在那一秒的时间里,娜罗夺走了所有人的生命,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尚且能分辨真实与虚幻。
在第一百次,一千次,经历了相同的摧毁后即便是娜罗,也免不得产生了一丁点的怀疑。
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空界舞台出来的假象。
[书记官]这样做实在是费力不讨好,除非祂是有着自己的计划,祂同样想在娜罗的灵魂里翻找出来什么。
祂伫立原地,书页包裹着祂残破的神躯,就如同被洁白的绷带所缠绕,祂抬起了枯瘦的手臂。
记忆的复现,舞台已经搭建了起来。
祂就是这里全知全能的神,被拉进空界的娜罗已经沦为了祂舞台的主人翁。
娜罗脑袋传来针扎般的痛处,她咬紧牙关试图硬挺过去,肌肤的纹理涌出以太。可那魔神的[位格]已经在逐渐削薄,娜罗抵挡空界侵蚀的手段在书记官在加码当中逐渐失去效果。
直到一声震耳的龙吟从几千公里外的地平线之尽头响起,那道苍古的巨兽咆哮声穿破了天际,回荡在整个世界的上空久久不息。
“……黄金龙王?”
不会错的,在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受到了正面的冲击,这是曾经被龙王撕碎过的本能恐惧
这个念头让娜罗产生了某种致命的错觉,她停在原处,大脑短暂的陷入了几个片段的回忆。而这无疑也是加剧了舞台化的进展,那头恐怖的永恒巨兽,再回应规则王座的召唤。
“塞壬,塞壬呢?”
她面色骤冷,伴随强烈的情绪起伏,娜罗脖颈上的咒印仿佛也活了过来进一步的侵蚀了她的身体。
[故事的编篡者],[全知王座],[梦境]等成千上万的特性都在这一刻复苏,曾经一度消失于世的稀有特性都在这舞台上绽放出了地狱不灭的以太之火。
娜罗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她催动烬鱼,可是那鱼儿已经无法找到方向,它也和娜罗一样陷在了舞台里,找不到离开的方向。
分不清真实与虚幻,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雾所环绕。甚至在王座的舞台剧当中,连娜罗的灵魂也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外力推搡得出现裂痕,她的眼神在意识到这一点时陷入了迷惘。
同时一件令她心脏发颤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黄金龙王真的复活了
一头体型大到霸占了整个天空的龙形怪兽从深渊爬向了地表,仅是展开翅膀,就遮挡住了整片天空!
她的视线越是停留在地平线的尽头,舞台就越是会被她的回忆激发,重新画出那头恐怖巨兽的全貌。
金色的龙甲上浮着古老苍劲的花纹,脖颈上戴着一大串叮叮当当响的黄金配饰,长着十只长角的龙首在舒适的冷风中轻轻摇晃了一下。
比任何黄金都要璀璨,比任何宝石都要明亮的龙眸,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遥遥注视着祂的敌人。
娜罗木楞地转过头,盯着那一动不动躲在[无形者之墙]后面的书记官,猩红的瞳色浓烈刺目。
伴随着空界的舞台化剧烈,原本的城邦霎时变回了一片片白纸,在巨龙的咆哮声中被余波所摧毁。第五深渊的漆黑地貌,在逐步显现。
狂乱的风暴里夹杂着龙之力,仿佛书记官要在此上演屠龙的童话剧。
相比被拉入舞台的娜罗,身在剧外的塞壬则更显得着急万分。
[想杀死祂吗?毕竟只要杀死祂就能让这些停下了。]
如果不是因为墙的交流方式是通过白纸黑字,塞壬都会认为是自己听觉出了差错,圣地的[墙]居然会询问她是否想杀死那个书记官。
塞壬显然不理解这已然背离盟约的发言。
“你会允许这种事?”
[祂不是个稳定的家伙,而现在也出事了,因为■■并没有说过要杀死你们。]
墙口中的被隐藏起来的名字,并不是属于那个书记官的吗?塞壬没时间仔细琢磨,她马上询问方法,“那你就先帮我打开这个空界!如果是你的话,应该知道的。”
[这世上只有■■能穿越空界,深渊之下,那弯曲生长的■■■。]
貌似是被那个背影的主人察觉到了[墙]在和塞壬窃窃私语,祂抬手一扬,顷刻间将[墙]还未传递完整的文字生生击碎。
白色的高墙霎时消失原地,塞壬回过头时才发现,她已经被对方拖入了[空界]。
透过书记官脸上层叠的书页,塞壬感觉得到一双阴鸷的目光在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