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火焰。
黑色的火焰。
赛勒涅握着剑奋力刺穿了面前怪物的身体,她双目紧紧盯着那数头面容狰狞的黑暗生物,手中的利剑挥砍向那漆黑坚硬的皮甲。
她忘了自己多久没有做过噩梦,曾经害怕的事情,珍爱的人们,讨厌鲜血的铁锈味,眼泪混着苦涩的疼痛淌下。
“蒂儿……”
当赛勒涅清醒过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漂落之森下起了罕见的大雨,将那具尸体冲得冰凉,鲜血被冲刷干净后那皮肉外翻的骇人伤口让人一览无余。
雨水混着血,融入了身下的土地。
赛勒涅声音颤抖无比,她伸手抚摸妹妹的面颊,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了。
曾经无比熟悉的面容,此刻毫无声息的倒在她的怀里,银发的长发遮住了那残破的尸体,断掉的剑还遗落在离蒂儿不足两米的草地上。
赛勒涅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她眼眶霎时通红,一遍一遍的呼喊着妹妹的名字。
[延续悲剧,或是斩断恶果。]
“呜呜呜,啊——不要,不要,啊啊……!”
滂沱大雨倾洒进这座森林里,将她的身体冲得冰冷,赛勒涅失控的大声哭喊,抱着蒂儿的哭得撕心裂肺。
她不断的想起过去的事情,自从三年前那第一次魔法考核过后,她和蒂儿就没有再重新坐下来好好聊过天。她们从那一天时起就出现了间隙,平时就算在路上偶尔了,也是相顾无言。
“醒过来,求你了蒂儿,不要死,不要啊……”
赛勒涅那卑微入骨的声音祈求着奇迹能够降临,她愿意向神明双膝下跪,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妹妹的生命。
“拜托了,求求你让我从这噩梦里醒过来吧,我根本不是个好姐姐,我无法保护你们,这样的我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生离死别是残酷的,尽管她哭破嗓子,也不可能改变现实。赛勒涅紧紧抱着蒂儿,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和她一同,在这座精灵族的故乡里永远沉睡。
在她冒出这种念头的同时,一个不速之客也拖着另一具尸体姗姗来迟,他将尸体重重砸向赛勒涅。
大雨模糊了他的声音,“这座岛上好像只剩下你了呢,赛勒涅。”
法厄同砸过来的半具尸体不偏不倚的撞倒了赛勒涅,她万念俱灰的眼神仅从那半具残尸上轻轻掠过,那张脸,是里克。
她心中忽感十分的悲凉,“……都是你做的吗?蒂儿也是你害的吗?”
“哼,你的母亲,她比你怀里的废物早死了几天,你当时应该还在瀑布这边猎杀黑暗种吧?”
他并没有否认,应该说他压根没兴趣去解释事情是不是他做的,因为这些根本无所谓。
法厄同拔出刀,厌恶道:“你是最后一个,赛勒涅。”
[延续悲剧,还是斩断恶果。]
“你和莱索恩如出一辙,都是十恶不赦的畜生!!”
赛勒涅的愤怒冲破了理智,她五官都因为怒气而扭曲,一口白牙都险些咬碎。
她抓起地上的断剑,毫不迟疑的发动了巨身化,如同一头疯狂的黑色野兽朝着法厄同狂奔而去。
巨大化的黑色巨人将整片森林撼动,大雨被那陡然升起的黑火烧到,伴随着剧烈的地震,飘落之森里四处都被点燃了火种。
魔力持续升温,巨身化魔法不断冲破着身体的极限,那灼热的高温将赛勒涅的理智烧到断层,她的衣物和血肉都因愤怒到极致的烈火开始燃烧。
她如同野兽般怒吼,每一次攻击都不计后果,只为了杀死眼前那可憎的生命。
直到整个森林都被她的火烧成了炼狱,大雨也无法熄灭她的憎恨,黑色的烈火冲天而起,将云层也灼出了大洞。
恐怖而庞大的黑色魔力向着数千米外的泰坦大陆泼洒,如同黑色的海啸,扑打在那面长城上。
“…克鲁恩塔…!”
赛勒涅迈出步伐,狠厉的攻击落在法厄同的身上,她的皮肤被烧成了骇人的深红色,被巨身化包裹在内的她已经完全没了个人样。
脖子犹如破掉的风箱,连呼吸的空气都会从喉管里漏出去,可是她全不在意自己现在的惨状,只要一息尚存,赛勒涅就不会停止透支生命将血肉转为燃烧的癫火。
“里克说的没错,情感是你最大的缺点,你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要为了死掉的人,放弃这条生命了吗?”
他露出令人不适的笑容,就好像他杀掉那些人,只是为了激赛勒涅走出自毁的一步。
那样的话,法厄同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杀掉一个有不小威胁的竞争者。
此刻法厄同的声音里说不出的讽刺,冷言冷语:“有那么多无法抛开的累赘,还觉得自己能和我比一下,你也太傲慢了吧赛勒涅。”
“咳咳——”
赛勒涅脑子烫的要命,她呼吸急促,但身体的破损让她即便大口大口的呼吸也无法让空气流入肺部。
急剧升温的火海里,也根本没有多少空气可以给她继续消耗,她艰难的迈步,发现巨身化已经成了她的累赘。
“丑陋。”
法厄同直白的评价赛勒涅的现状。
解除巨身化后的赛勒涅完全就是个血淋淋的枯骨架,身上没有半点皮肤层的保护,头发和衣服都在火里烧成了灰。
此刻也分不清是魔力在燃烧,还是赛勒涅的血肉在疯狂在自焚,她握着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法厄同。
她破碎的喉咙里发出的嘶喊声如地狱的恶鬼,无边无际的恨意将她包裹,焚毁理智的魔法之火将四周一切引燃。
法厄同躲开许多致命攻击,她瞄准了赛勒涅脆弱的脖颈,准备一击斩落。
也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从他身旁快速闪过,法厄同没有料到会有人冲进这个黑色火海甚至险些偷袭他。
他推开十数米,拉开距离,定睛一看时也被意外到了:“你不是,应该还在魔塔那边吗?”
就算阿卡夏紧赶慢赶,从魔塔来到飘落之森也需要至少半个月的路途,她昨天还在魔塔,怎么可能半天不到就瞬移来了千里之外的海岛上。
“……”
阿卡夏并没有理会法厄同,她凝神望着眼前那副摇摇欲坠的血人。如此凄惨的下场就跟她看见的[未来]一样。
“…夏…”
血人那双碧绿色的眼珠子也看清了阿卡夏,她那极致愤怒的情绪有了些许缓解,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个人。
赛勒涅的血已经火焰烧得凝固了,她一动,身上就有碎渣子掉落,根本分不清那些到底是什么。
她踉跄的迈出步子,想要往阿卡夏身边靠,那滚烫无比的意识里升起了强烈的渴求心。
“你会死的,赛勒涅。”
那具身体根本不能算是活着的了,她的魔法已经彻底失控了,在把自己烧成灰烬之前根本不会停下,也无法再停下了。
阿卡夏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从后背的刀鞘里抽出一把黑色单刃匕首,向赛勒涅走过去。
接着就连法厄同都会感到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阿卡夏干脆利落地攻击了毫无防备的赛勒涅,将那黑色的刀尖狠狠扎进了赛勒涅的胸膛里,将那跳动的心脏生生截停。
“你……”赛勒涅双目瞪大,满眼惊恐绝望。她挣扎着想抓住阿卡夏的手,抬起头时却撞见对方冷漠的视线,在那双金眸里、赛勒涅看见了此刻的自己。
如同地狱恶鬼般可怖的外貌,那根本就不是人类了。
她口中吐出黑红的血,血淋淋的手臂勾在阿卡夏的胳膊,烧到右手臂断裂的黑火顺着接触面点燃了阿卡夏手臂的衣料。
赛勒涅的气力完全消散,她恐惧,害怕,也愤怒不甘,她向着阿卡夏的怀里栽倒下去。绿色的眸子慢慢地阖上了,在那一刻里强烈的疲劳感席卷全身,让她忘却了身体被火烧的疼痛,就这样死掉,就这样丑陋的……
她靠在阿卡夏怀里,耳朵听见了对方那平稳的心跳声,脑海里也自动勾勒了她的长相。
即便杀死我,你也不会后悔,不会为我感到悲伤吗?
至少此刻,我不希望你待我太冷漠。
黑火慢慢从那具血人的身上褪尽,仿佛这具身体上已经没有任何能继续燃烧的代价了。阿卡夏揽着一息尚存的她慢慢起身,视线无法从那闭合的双眸上移开,她不发一语,态度也十分明了的不让法厄同向她们靠近。
“法厄同你真是个神经病啊。”
听见亲妹妹的话,法厄同也不做任何反驳,他只要对方做一件事。
“放下。”
阿卡夏侧过眸,冷冷地盯着法厄同。
过去她是因为执行任务而杀人,而这次是阿卡夏第一次对某人产生出如此强烈的杀意。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闻言法厄同锁紧眉头,他捏紧拳头,黑瞳死死盯着阿卡夏。不等他做出选择,阿卡夏的身影已经从飘落之森消失了,连半点反应时间都没给他。
法厄同吃了一惊,在他的情报网里阿卡夏并没有这种高效移动的魔法才对,他立即连系起对方能短时间就从魔塔来到飘落之森,看来阿卡夏藏着的手段还不少。
危机与耻辱感一起涌上法厄同的心头,他的指尖深深嵌入手心,鲜血顺着他的指骨滴下。
——
“母亲,我需要你的帮助。”
回到雪山领地的阿卡夏一步不停,跑到了自己母亲所在的庭院里,大力推开门的那一下将门里的所有人都狠狠地吓了一跳。
而泰拉·图斯克则很快淡定下来,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阿卡夏怀里那个恐怖的人形怪物,她直皱眉头。
“阿卡夏,你的任务完成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
“救救赛勒涅,我需要王室的力量!”
阿卡夏打断了泰拉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走到里面把赛勒涅平放在自己妈妈的床上,她不想听到任何废话。
“现在,对她使用你的魔法吧,不要让她的心脏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