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那种吃饭方式很容易吃得乱七八糟。燕招月不小心把汤舀到余愿脸上。她力气大，还不太会用汤匙吃饭，余愿像是被汤打了一巴掌，整个人懵懵的，在想发生了什么，想明白后控诉。

「嗯、嗯？」燕招月递给余愿纸，「那你擦擦吧。」

「可是痛啊。」余愿的脸已经呈现出红痕。这回可能快哭了。

燕招月也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当啷，勺子掉在地上。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汤撒碗倒两个孩子哭起来。

饭桌上这么热闹，柠从饭碗中抬头，脸上一圈白色。

「刚才……就觉得不对。」柠说话很慢，好像嘴巴被黏住，张不开，「我的汤……粘稠得无法下咽。」

哦。灰发少女面无表情微笑。

那看来那瓶液体不是奶了。

「你那瓶是不是吃的。傻子都知道不能吃。」又嘲讽。

「可是你没说，你是故意把它和我的汤放在一起的，都是白色，我哪里知道那不是食物！」柠想大声说话，她，她的嘴……张不开！

又没搭理柠，转身去安抚哭不停的两个孩子。

饭桌上更热闹了。

江白雪置身热闹之中，大脑努力处理眼前状况。

她拿起那瓶被倒空但是残留液体的瓶子，打开闻了闻。

「那个是，粘合剂。房子是我们盖的，要用粘合剂……」余愿用哭的间隙说。

宇宙中一切皆有可能，房屋平地拔起，出现粘合剂不奇怪。

江白雪有点慌，视线在柠脸上扫过：「她……会死。」

偏偏又不急不缓，「没事，死不了，她是宇宙。」

「……什么？！」江白雪更摸不着头脑。

外场唯一一个不发出动静的是月练。

她吃完了。

然后拿起碗盘放进水槽。

离开大厅。

啊，

应该是继续劈柴去了。

又淡定一手一个汤匙，燕招月哭，她就喂燕招月吃饭，余愿哭，她就喂余愿吃饭。

两个孩子刚吃完一口，没来得及张嘴哭，立刻被饭堵回去。

灰发少女就像大姐姐，耐心地照顾小孩。

同时笑眯眯的。

但是眼前景象诡异得不行，江白雪被震慑，她意识到困惑对状况毫无帮助，刮出一点白色液体在指尖捻了捻，再看看桌上食物，问，「后厨在哪？」

见灰发少女没空，柠说不了话，给江白雪指明方向，江白雪就和灰发少女如出一辙，都不带多搭理她的，起身就往那边走。

过一会。

燕招月和余愿吃完饭，不哭了。

又回到座位吃完自己的饭，江白雪拿着一小瓶试剂出来，交给又。

「你这么好心？这东西可是害你现在半死不活的元凶。」又挑眉。

「你太恶趣味了。」江白雪说。

「给吧。」又把试剂塞给柠，「这是科学的力量。」

柠不敢接，闭嘴摇头。

「你没得选。」又继续笑眯眯。

柠确实没得选，老大不情愿喝下试剂。

没几秒钟，她的嘴……张开了。

「你！你……！！！」面对恶行柠根本找不到形容词。

「外面什么情况？」江白雪干脆利落无视柠，问向灰发少女。

又更是没给柠眼神：「充满不可思议力量的岛上遍布原始森林，其中出现不该出现的事物。是这个场景。你自行脑补。」

「哎。」江白雪不知脑补出什么，叹口气。继续吃饭。

大概是……流落荒岛啦！森林中的公主和小矮人，大部分食物有毒，还有说不定会火山爆发什么的。

理科生怎么就不能想象丰富？！

「……有办法回去？」柠从两人对话中听出猫腻。

「有。你是个小废物，我从开始就没指望过你解决事件。」

又把柠丢下，出门去了。

月练真的还在劈柴。

……你是月亮上某个人吗？

又问：「你到底是谁？」

半截木头滚到一边，落在又脚下。

对方手中是武器，对峙似乎并不太明智。

少女放下斧头，露出大人式营业微笑。「我是月练。你知道了。」

「宫上呢？」

「谁？」

「哦。看来不行。」又没感到太遗憾，也对，她不能指望一个人分成好几份还拥有全部记忆。

「那你为什么伪装成一个小怪物。」她继续问。

「——曾经。小怪物是她的家人。」月练说，「但这样不对，小怪物就是小怪物，不是人类，它很危险，不该和它当家人。所以我想知道如果我是小怪物，是不是能够明白那个孩子在想什么。」

「这个故事如何走向？」

「消失。我消失在火山口里。」

「……」又捡起掉落的木柴还给月练，「怎样你才会重新变回一个人？」

月练自顾自劈柴，又等着。

月练终于继续说下去。

「那天。是祭祀仪式。我躲在树丛里……不对，不对，我在祭台上，我看见我了。我——我问过那个孩子喜欢什么。也告诉过她我喜欢什么，但是她……她不知道，人的喜好会随着长大改变。她费了很久时间找来我曾经喜欢的东西，我告诉过她不要来。她还是来了，为了把东西交给我。原本那天我是要成为巫祝的，她的出现改变了一切。事情败露，我成为活祭品被丢下火山。小怪物要吃我。我最后一次见她，对她说——说……我忘记了。最后她说她等我回来。」

「嗯。知道了。」又说。「会有办法。一定有。你能配合我们吗？如果你不想永远是这个状态。」

「……好。」

上午。

又在她的窗边等小怪物。

等天使过来。

长翅膀的女孩子从海滩，从森林而来。

小怪物交给她一束开满花的树枝，在窗边坐了一会。

「宫上，还好吗？」又问。

「森林、森林，在房间里。」小怪物回答。

「晚上我们在火山等你，烽火为号。记得带她来，森林也是。」又需要一下午时间，来推演这个故事。然后，离开这。

她还要回去工作。不知道迟眠那边怎么样了。

「谢谢。」小怪物说。

这句话十分顺畅。又抬了抬眼皮，「是吗……原来，你不完全是她。」

「有时候是，有时候想起来了，就不是。」夏辛羊说。

「哦。那我抓紧时间问，请问——」又选出最合适的词，「请问你是什么品种？」

「邪神吧。」夏辛羊无所谓地说，「我吃人的。虽然也救人。呵呵，我救过很多人，最后杀了整个宇宙的人。人们埋怨我留下祸端，我杀了所有人。对了……」

夏辛羊伸出手，示意又也像她这样做。

一个扭曲光线的漩涡凭空出现，化作印记贴在灰发少女手上。

「这是扭曲的力量，我的能力，也许用得上。」

「后悔过吗？」又问。

「邪神是要承担灾难的，这是它们的存在意义。人世间不好的一切可以推给邪神。」夏辛羊像孩子一样歪着头露出笑容，「我要回去看宫上了，她非说是我吃坏东西，为了给我证明蓝色的花不能吃，她吃了一大把，现在被关着自己和自己玩过家家。」

「好。」

又目送夏辛羊离开。

月练，余愿，燕招月，柠，又，江白雪。

吃过午饭，六人坐在桌边。

「那么，讨论会开始。」又在纸上写下标题。

〈邪神诞生日逃离计划〉

柠：「为什么是这个标题？」

又：「因为我们在讨论邪神的诞生。但我们不宜久留。就是因为你有开小差的坏习惯，传染给宇宙规则。」

柠：「·＾·」哼。

又：「我们需要个开始。」

燕招月举手：「我我我！」

灰发少女挥手，「说。」

燕招月讲了个开头：「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座森林，还有火山，住在石洞下面的人，嗯……嗯很多人，因为有灾难，人们献祭了没有亲人没有名字的无名孩子。」

余愿接上：「可是在更久以前，说不定有很多科技，毁灭了，所以森林地下埋着基地，以前量产机器，专门杀人用的。」

又：「……好。」好黑暗的孩子。但没准是某个世界的历史进程。

江白雪：「然后，那个无名孩子进入森林的地下，误触启动开关，于是人类研究出来的，负责清理尸体的小怪物出现了！」

又用眼神斥责，‘你凑什么热闹！’

江白雪一吐舌头，做口型：‘凑热闹啊！’

柠脑子一抽，想到自己不知为何经常出错的指令：「说不定那个没有亲人的无名孩子实际上也是机器，指令出错才会救人的。但小怪物还是在执行过去的命令，杀死进入森林的人类。」

月练纠正：「夏夏不是指令出错，她是失忆。」

又：「好吧，我来讲这个故事的开头。」

今天，也去处理了。

每天，都要处理很多尸体。

她见过一座岛，岛上原本有一场发生在电光石火间的大逃杀。

所以每天都有很多尸体。

研究员的脸出现在对面。

「今天是你死去的日子，同时也是你的诞生日，恭喜。你杀死了世界上所有人，成功获得资格。」

「什么……资格？」

「离开这里，走向世界。当你杀掉我们的世界，你将成为新的神。邪恶的神，主宰世界。」

那扇窗……不见了。

在研究员和她之间的窗口……

「让我为你的刀开刃，恭喜。」研究员站在她面前。

是重复过很多次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

开始杀戮了。

找到了日记。

到地上来了。

——没有人。

睁开眼时，世界空无一人。

直到后来，很久以后，才有人出现。

她被送进森林，然后，回到很熟悉的地方。那里……有天使。

很像天使的存在。

又：「这是个故事中的开始。」而不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月练：「然后无名孩子在森林里遇见朋友。获得了名字。」

故事差不多是这样。

「但是，再后来呢？」

气氛沉默只需要问这么一句。

月练：「巫祝仪式那天出现月食，我被扔进火山。不知道剩下的人怎样。月食昨晚出现过，我想……今晚也有。」

这个人在暗示什么。

比如把她再丢进火山口一次。然后，作为夏辛羊的念头死去，夏辛羊就会——永久失去这份记忆。

确实是个让夏辛羊重新出现的好办法。一直以来，月练也是念头中最贴近月练本人的那个。

「……」这些话换来众人继续沉默。靠牺牲得来的和平，至少饭桌前坐着的都是些孩子，没有一个真正的成年人。

「我不喜欢这样。」又说。献祭无法反抗的人，为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好办法拯救了世界，她还没黑暗且现实到这种程度。这是很多世界共有的黑暗历史。

灰发少女不太高兴，「如果我们想改变，那你就要先改变你的想法，我知道想法很难改变，所以，那就说出其实自己最想做但是不能做的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