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江浩史满脸复杂,不劝显得他人品不好,劝了又容易早登极乐。最终还是神态惆怅地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还是给你找矿去吧。”
木雕小兔没有得到应有的夸奖,不是很满意地拱了拱凪的颈窝。
低沉温柔的声音灌进兔子耳朵:“不用理他,你最厉害。”
于是最厉害的小兔开心了,引着它的人类宠物往热闹的地方走,尾巴还一抖一抖的。
食物的香气飘进鼻尖,一人一兔拐进拥挤的小巷,酥炸的热气混杂着煎烤的焦香越来越浓,凑近了还能闻到带着甜味的果香。
排队等待的顾客接过做成小船的卡通纸盒,香蕉色的船身盛着洒满酱料的丸子,插在上面的竹签像是一对船桨,摇晃着搭在一边。
“多谢惠顾。”
刚走出门口,馋嘴的顾客就往嘴里塞了颗丸子,先是表情痛苦地叫着“烫烫烫”,一会儿又神采飞扬地喊着“好吃好吃”。
不大的店口斜挂着一块帘板,翻涌的浪花里,立着一只看着就很不服气的头巾八爪鱼,旁边写着“章鱼屋”三个大字。
凪停在店门前,既不上前,也不后退,烟紫色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让他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只剩一副躯壳留在原地。
他肩上的小兔歪着脑袋,小手捧着冰凉的面颊一阵拍拍,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又垫着圆鼓鼓的身体往店内指。
像是在说,我们一起去。
“哇——”
“哎呀——”
冲出来的小女孩一块儿砸在了凪的腿边,被砸的人纹丝不动,她俩却摔作一团,一个掉了头花,一个飞了帽子。
头花被修长的手指捡起,帽子被跳起的兔子叼住,看呆的小女孩傻愣愣地对坐,直到物归原主也没记得起来。
“那个人带着兔子!”
“好像会动哦!”
“说不定是稀有的恶魔!”
“我也想要!”
一人一兔排在了队伍的末尾,像最普通的食客,相伴而来,相携而归。
忙碌的老店主不经意间瞥见一双饱含期待的黑豆眼,于是卡通香蕉船变成了豪华猫咪艇,上面的章鱼烧叠成了小山。
在店内帮厨的另一名老人见怪不怪,三两下就把高丽菜剁成了丝。
“算你们走运,东主犯痴,这单免了,拿着东西赶紧走人。”
犯痴的店主挥挥手,笑容的幅度很小,声音钝钝的,莫名有几分与年龄不太相符的稚气。
“猫很可爱,下次一起玩吧。”
木雕小兔大方地点点头,也伸出小手挥挥,黑豆眼里诡异地出现了类似惺惺相惜的情绪。感觉微妙的凪总之还是付了钱,获得了一声、帮厨老人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嘲笑。
诱人的香气让凪无暇他顾,倒不是有多想吃,只是流口水的小兔看着太让人心口一软。于是顶着一张讲究脸的少年人,直接在大街上喂起了兔,怕烫着还要先吹凉。
根本可以一锅端的兔子,竟也任由他小口小口喂,并非常满意地指挥对方低头,奈何手短到插起丸子碰不到嘴,而恰好迷你的猫爪“船桨”毫无伸长的可能。
最终某人是从兔口夺食才让不安分的小兔姑且放下糊他一脸酱料的念头。
章鱼烧很美味,光从木雕小兔的表情就足以肯定店主的手艺。
一颗接着一颗,凪却吃不出味道,他应该是很喜欢的,从胸腔里蔓延的情感将味觉淹没、也将他淹没。
靠在一起的章鱼烧不远不近,像是遥遥相望,又像是不忍分离。
挣扎只是虚妄,不舍只是枉然。断开的纷乱红绳早已为这场无疾而终写下句点,漫长的岁月会让所有的热烈归于尘土。
可他还是站在这里,为一场筹谋日久的生,为一场等候千年的死。
为一个未曾赴约的人。
滑落的泪水没有征兆,也没有声音。凪本人却抽离在外,烟紫色的眼睛倒映着肩上的小兔,那份情感不属于他,只是骨与肉的错觉。
但他身边的小兔傻乎乎地舔掉了凉凉的湿痕,蹭得自己圆鼓鼓的木头身体一深一浅,看起来仿佛、它哭得更伤心。
凪不喜欢看见它露出这种表情,自由自在的小兔怎么能抱着坟冢哀泣?
它不适合孤独,寂寞会压垮情感充沛的灵魂。
“如果我要带你离开,你会跟我走吗?”
身体的疼痛感很明显,撕扯的骨肉让凪在说出口的瞬间,内脏就开始溢出鲜血。他就像是没有痛觉,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小兔。
垂着耳朵的兔子忧愁地睁着一双黑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埋怨一样,圆鼓鼓的身体狠狠往凪的肩上踩。
连着跺了好几下,它才重新竖起耳朵,非常霸道地揪着凪的下颔,往自己这里靠,闭上眼睛拍拍,给人一种有兔罩着的安心感。
凪睁着一双眼笑,此刻才更像个鲜活的少年人,而不是冰冷的陪葬品。
“是啊,你回答过我了。”
“虽然那个人很讨厌,但是至少......我们都欠他一份人情。”
凪拥住他的小兔,手指摸着它的耳朵,声线愈发低了下来。
“......即使见到他,也不可以想养。”
木雕小兔心虚地揪着胸口的鳞片,眼神乱飘,就是不肯看凪。
低低的声音开始带上点胁迫:“你只能养一个。”
木雕小兔抬起头,豆豆眼看着十分可怜。
凪弹了一下它的脑袋,声线冷酷。
“没得商量。”
原地扭了好一会儿的兔子非常失落,抱住凪的脖子试图把自己往领口里塞。
凪拎出捣乱的兔子:“没、得、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