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呼,差点以为......要死在那儿了......”
托兰踉踉跄跄地起身,因为站不稳摔了个结结实实。旁边的枫摸着脖子,不停咳嗽,凯利尔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一点。
林崎抹着眼泪施法:“呜哇,对不起,我什么......什么也没做到!”
“哭什么,这不还能喘气吗?”
娜琪丢掉碎裂的水晶球,又掏出一个崭新的。
“没你我们就真死了,拯救世界的勇者死在半路,太蠢了。”
“什么都没做到的人,是我。”
长发披肩的人死死握着战戟,看不清表情。
“居然被视作仇敌的人所救,真是难看......”
“哎呀,什么事都要一一计较的话,人生会很无趣的,小泷。”
天野博士擦擦眼镜,重新戴上。
“那是盘桓千年的梦魇,和散落各地的碎片们不同,一开始,就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存在。”
“凪......他不会有事吧?”
枫看着自己的爷爷,不像在求一个答案,反倒像是逼问。
天野博士错开眼,拍拍身上的土。
“比起那个,先担心一下我们自己比较好,我们已经到了。”
托兰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到什么?”
天野博士微笑:“地狱的大门。”
托兰清醒了,眼神如刀:“满地金光灿灿只是晃我的眼,你不一样,你是真当我傻。”
天野博士乐呵呵地摆手:“没骗你,真的是。”
“没有比这里,更不欢迎生人的地方了。十七年前,小枫的父亲用命换出了一个契机。”
天野博士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温和如初。
“不知道这一次,我们能否延续他的运气。”
“不知所云。”
托兰踢飞了埋在地里的时钟,没好气地抛出了石子。
“讲人话!”
“这里才是真正的钟之遗迹,外面的......曾经是某座宅邸。”
天野博士顿了顿,指了指天上。
“看,那里就是前往最终之所的、唯一通道。”
拔地而起的巨大古树一眼望不到头,灿金色的树叶像鳞片一样缀在枝上,伸着脖子仔细瞧,能看见一点燃烧的红色叶脉,仿佛是永不停歇的呼吸。
“那是......?”
“你很快就知道了。”
简短的对话在陡然的地动山摇下终结,滴滴答答,钟声在远方响起,他们抬头,上方是金色光雨的洗礼。
他们在璀璨的天火中,听见了龙吟。
是同样的声音,被荒流禁锢的银发身影闭着眼。
从他有意识以来,始终盘桓、仿佛无意义的呼唤。
不,在很久以前,在‘凪’这个存在诞生之前,他就听过了,从喉咙深处、从枝叶燃烧的脉络里,对着遥遥相望的天之彼方说。
“我就在这里。”
婴孩的记忆是模糊的,在自我与世界达成联系前,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但他的自我,从睁眼的那一刻,就与身躯融合了。
他曾经以为生而知之是一种诅咒,他的命运早早书写在谁人的笔下,思考是无用的,寻觅是他唯一被赋予的使命。
唯有寻找,刻进骨血,是他混乱的自我,最初的统一。
“抱歉,我一定要把你带走才行。”
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啰嗦,所以他不想睁眼。不应该是这道声音,叫醒他的,理应是更可爱的、圆一点的生物才对。
“就算只是不堪入耳的无聊念叨,我也希望人类的声音能够传到‘祂’的身边。”
中年男人还在说,有什么温热濡湿的液体滴在他脸上。歉意是真的、决心也是真的,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我们的未来可能已经无法再次开启,但我、我们还是做不到放弃。”
事已至此,不睁眼也不行了,他还没有见到、给予他温度的柔软心脏,陪小偷去死算怎么回事?
于是他剥开周身的金色光茧,在漫天飞雪里,见证了一场死亡。
负伤的女性抱着微笑的男人,在失去神采的视线里,面庞上的期待依然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年纪大一些的长者捧着初生的婴儿,镜片下的眼睛像一片荒芜的沙漠,只在寒风吹过的时候,掀起阵阵波涛。
女性的眼泪没有止住,她将丈夫埋在风雪里,接过长者怀里的婴儿,裹上厚厚的毯子,给了冷冷注视的婴孩,一个带着香气的拥抱。
“这孩子是在暴风雪中诞生的......”
“名字就叫......”
“凪。”
“父亲。”
女性回头,眼神温柔如水。
“拜托了,把T型阻剂给我。”
“诗织......”
长者眼神一变,还没开口就被喃喃自语的女性打断了。
“对不起啊,我和贤治郎都是任性的子女......那孩子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当妈妈,一定会过得很艰难吧。”
“很奇怪呢,就算是这样,我仍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诗织挽了挽滑落的长发,眼神在接触到抗拒的婴孩时,笑得很是开心。
“希望常伴我身,我们都是最古方舟救下的生灵,这许多时间,一定不会是空然绝望的。”
“父亲,那孩子就叫做枫吧。”
“让她去做热烈明媚的枫树,比起笨拙地等待,灿烂地去迎接冬日。”
凪对这番话嗤之以鼻,他要迎接的从来不是冷肃的冬日,他的春天终会奔踏而来,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候一场相遇。
当然,白等是不智的。所以种下他的人费尽苦心,他也在寻觅里走向重逢。
他的小兔懵懵懂懂,一头栽进了久远故事的终局,哪个都舍不得扔下,背着重重的行囊跳进了陷阱。
他叹着气,任由水流钻进喉咙里,爬上枝头的怪物更开心了,带着自投罗网的宝藏,归向倾泻的云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