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老头!”
“再不想想办法就可以埋这儿了!”
托兰成了个火人,寸头烧没了一半,皮肤上沸腾的水泡将他衬得恍若会动的尸体,还得是实验室里、最吓人的那种。
“哇,不要动啊,真的会变成人体标本的!”
林崎忙得汗都出来了,脸憋得通红,法杖一会儿闪一下,恨不得长出八只手。
“我对这种力量虽然有一定的抗性,但毕竟......”
泷撑着成片的冰晶蜂巢,抵消了一部分降下的天火,但仍有数不尽的焚烧赤火,绵延千里,不肯止息。
崩散的金色雷霆川流天际,仿若病骨,刺入残损的大地。泷回头,半张脸布满扩散的裂纹,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漫天雷火撕扯殆尽。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是啊......”
天野博士缓缓倒下,顶着爆炸头呛出一口烟嗓,还有黑烟从嘴边冒出来。
“老头子我......也这么觉得。”
枫撑住了歪倒的老头,单手薅住了他的头发:“爷、爷!”
“诶诶诶——”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的!”
“幸运已经用完了,要么扛过去,要么......”
天野博士瘪着嘴:“像小托兰说的,埋在这儿。”
恢复过来的娜琪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瓜:“您是真没用啊,起开!”
“凯利尔。”
“明白。”
同样刚刚恢复的少年刻下最后一处的阵法,覆盖东南西北四角的多重法阵几乎天空齐平。
娜琪丢开水晶球,站在光芒中央,蹙起眉心。
“撑得住吗?林崎。”
揣着法杖的小少年一咬牙,步入其中一角。
“娜琪小姐,就算你变成痴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真是借你吉言。”
娜琪莞尔,笑容明媚。
“可别栽在这儿了,泷。”
冰晶片片飞散,困守最后一角的人闭上一只眼。
“放心,虽然不一定能照顾你,但我还没软弱到被半步之遥绊住。”
“你倒是往照顾的方向努力一下啊。”
张开的手指对准天空,在两股力量对撞前,巫女无奈自语。
“让人操心的家伙......”
而此刻的凪,浮现出同样的想法。
因为他的小兔,认为自己是天座的主人。
吞掉了空荡荡的居所,正把他按在中心做窝。
当然,这也没有什么大错。
本是一体,有所混淆再正常不过。
只是独自坐在这里的人遗忘了自我,它会被淹没。
撕裂的夜空掉落着星星的残骸,破碎的圆盘上,黑色的怪物几经变换,它是水、是火,是轰然的雷霆、是无主的风。
是谁呢?
它吞掉了被人摒弃的躯壳,在混沌里寻觅光阴。
从扭曲的涡旋里伸出了一只手,黑色的手,像星云环绕的暗色长河。
它想抓住什么,曾经从指缝里、流逝的记忆?
第一个一百年,有人在守候。
倾听人世的声音,数着树木、呼吸轻缓的角落。
他见到满是浮光的天壁,写上了旧友的生平。
第二个一百年,他在回忆里摩挲。
听见悲喜参半的杂音,在思念里刻下生死。
行星运转在世界之外,不会为人停留。
第三个一百年,他在寻找消失的人。
听见失意者懊恼悔恨、得意者盘丝交错。
无人造访的天座有了裂痕,他捏碎繁星的核心。
第四个一百年,在等待里走上了至高之座。
他想,也许是不够久。
可是这里也没有,他无法离开。
第五个一百年,他滋生了畏怯。
听见地狱的锁链、倾颓的沙河。
有谁在道别,混在撕心裂肺的叫喊里。
第六个一百年,它开始遗忘。
守着攻不破的宝座,看着不甘怨怼、肆意破坏的人。
它不想再听,空中的楼阁大厦将倾。
第七个一百年,融化的残骸里,生出了憎恨。
它在绝望里毁掉了通路,却不敢触碰延伸的木枝,困在偌大的星海里浮沉。
崩塌降临的时候,它成了毁灭本身。
“......嗯......”
不成语调的声音哼来哼去,一会儿像是孩童,一会儿像是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