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自己是面镜子啊还反弹!!!”
泷挥动战戟挡掉了四分五裂的寒光,将怀里的头颅塞给托兰。
“恐怕那位不吃你这一套,后方交给你了。”
身上的伤痕被霜雪抹去,一片雪色里,通体透明的战戟却从她握住的地方开始染黑,她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北欧神话里的寒冬女神,带着狩猎的原始兽性。
“那么,开始吧——”
天上开始下起薄薄的雪花,混着细碎冰晶的颗粒,在灰蒙蒙的视野内,白得近乎刺眼。即使被雷光击碎,融化的雪也会盖住燃烧的废墟,与骨火形成泾渭分明的两面云川。
漆黑的战戟与涌动不灭的雷光打得有来有回,骨火与冰霜僵持不下,奈何距离天边的钟体,始终差了那么一步。
无论怎么攻击,都会被挡在晶体之外,只能白白消耗所剩不多的体力。
“喂,虽然很不想说——”
托兰顶着一张极其不情愿的脸,冲着另一边喊道。
“你打算就在这里一直旁观下去吗?”
“你确定要我去?”
凪看着兀自转动的时钟,语气沉凝。
萦绕在耳边的歌声渐渐模糊,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勇者啊......勇......者』
“废话!”
本来还很没底的托兰眼见有戏,迅速振作起来。
“这种时候不上,等着给自己上坟吗?!”
凪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蹦到地上的小兔。对方抱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把耳朵牢牢贴在旁边,像个露馅的汤圆。
“......”
金色的剑脊刺入蓝色时钟的核心,在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凪转了一下剑柄,银白的剑刃像是陡然发挥作用的时针。只是没有让它继续转动,而是就此、彻底停下。
死一样的寂静弥漫在硝烟之中,令人心惊肉跳的毛骨悚然感爬上每一个人心头。从冰冷的雷火中解放的三人更是按着胸腔,为这更深一层、在大脑中打鼓的不安震得想吐。
时钟解体,和召唤时不同,它碎得没有任何拼合的可能。数不清的碎片贯穿天地,像伸手不见五指的光牢,也像强行缝合的残忍刑具。
血从肌肤里渗出来,重压将人的骨骼生生挤碎,在惊呼都发不出来的生死间隙,彻底失去感官,成为无知无觉的人偶。
当然,这是被死死钉在空中的人,最为特殊的待遇。
银白的冷光从空中落下,漆黑的剑身没入苍白幽冷的废墟。拥有雪色长发的人跪在那里,透明的战戟断成两截,就像她的双臂,汩汩淌着血花。
她的颈项没有支撑地垂着,散开的长发里有一道不明显的血线,堪堪消失的光点轰开了碎肉,诡奇的黑色冰晶从她足边攀至双膝。
“......林......崎......”
凯利尔和娜琪伸着手,自上而下的光束摧毁脊椎,崩散了关节,他们像两张薄片,勉力撑出了立锥之地,那里缩着一名眼眶湿润的小少年。
“是!”
晃动法杖的小少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不多时便伏在了地上。与之相对的,断臂从血洞里伸出,脖颈扭动着衔接,碎裂的人骨根根归位,倒地不起的人再次站了起来。
“只有......三分钟......要快!”
但献祭生命的做法也没能让几人多坚持一会儿,这注定是一场绝望的战斗。彻底苏醒的至高存在几乎没有弱点,连虚幻的形体都难以捕捉。暴起的攻击对它来说,像是一场乏味的游戏。
它有了最漂亮的人偶,分不出心神,吵闹的喧沸只让它心烦。
“魔法和物理打击都不行,把力量集中到泷身上——”
娜琪抓着重伤的凯利尔,染血的巫女袍挂在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在迎面而来的蓝色洪流中结了个印。
它应该清理掉私自闯入的人,再造一个不会醒的梦。
它可以一直守着,痛苦的时候去聆听他的心跳。它有了足够的力量,强大到无法撼动、也冰冷到一片荒芜。
本该没有知觉的人动了动,艰涩的指节握住了洞穿掌心的光牢,金红色的火焰顺着周身的囚笼燃起澄明不息的缠绕逐火,比起夺取呼吸的焚烧殆尽,更像是轻缓地触摸。
它更生气了,天空骤然压下,云层被横七竖八的光流搅得四散而开,锁住银发人影的牢笼炸开凌厉透骨的尖刺,确保他动弹不得。
毫无规律的石化之风在地上肆虐,推平了聚起的冰晶压垮了溃烂的手脚,游走的光束是悬在头顶的死线,随时会收割重伤者的性命。
“可恶,早知道那小子去了只会更糟——”
“早知道这东西还能护一下——”
“不管了!”
托兰握着手中渐渐碎裂失效的红黑方块,咳着血蹲下来向场中唯一完好的存在求救。
“梦魇也好、半身也罢,你总不至于要看着你那姘头死吧?”
木雕小兔怔怔看着,它咬着小手,一小滴口水从旁边滴溜下来。
托兰竟然从那双纯良的黑豆眼里,看见了十分的羡慕。
这小东西是魔鬼,上帝啊,你是撒旦的帮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