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中掉落的花瓣苦涩难当,镜子前面的人忍住了干呕的冲动,黑发上尽是还未干透的水珠。
“......比起这么明显的颜色,味道才是更需要像本人一点的东西吧。”
雾蒙蒙的蓝眼望着镜中的自己,扯出一抹称不上快意、更不似凄惨的轻嘲。
“至少做成香草味吧?”
一定要说的话,危险艳丽的紫或许更接近毒草,而实际上,得到心爱之人垂青才能治愈的病症,在绝对秩序统治的实力世界里,也与剧毒无异。
毕竟,软弱到乞求怜悯的失败者,怎么有资格活着呢?
花吐症,像是诅咒一样毫无理性可言的绝症,没有源头、发病原因不明、致死率极高。仅仅因为对某人的迷恋就会轻易丧命,荒唐到近乎可笑的——
恋人病。
“大早上就开始吃冰淇淋,即使是夏天,也会肚子痛哦。”
一叠实验报告搭在略微有些凌乱的黑发上,随手拍了拍。
“浦岛太郎打开了封印时间的玉手箱,潘多拉打开了灾难瘟疫的魔盒,人总是会对绝对不能做的事产生莫大的好奇。”
绵密湿滑的香甜占据了口腔,响希单手拨开伸到眼前的素色手腕。
“不论出发点是善是恶,最终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这也是人的劣根性之一。”
史挑了挑眉,手中的报告顺着她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声响。
“人类是恶的集合体,贪欲正是进步的台阶,没有欲求的庸才,只会在顶端摔得粉身碎骨,不过——”
“对你来说,还存在所谓禁忌、不可触碰的概念?”
响希弯弯眼睛,碎发翘在脸颊边,声音很轻,笑容怕是比他手中的雪糕还甜。
“很遗憾,没有呢。”
“啊啦,真是恶劣的人。最近因为那个病症,蠢货们开始慌不择路了,反正你没有这种烦恼,抽空去看一眼吧。”
史说着,反倒扬起了唇角。
“连我们直属的战斗部队都出现了病例,这可不是好的风向。”
“那就至少摆出一点大事不妙的表情吧。”
响希垂下眼睛,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被冰得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而起......唔......,咳咳,姑且也是有烦恼的。”
史附和着点头:“是是,蛀牙的烦恼同样左转去医疗部,顺便把称病告假的肌肉笨蛋逮回来。”
响希睁大了眼睛:“启太也会生病?你到底做了什么?”
史打了个哈欠:“总之你帮我带回来吧,没有替罪羊的话,小迫会很啰嗦。”
响希抽出几张报告,扫了几眼:“研究不顺利吗?”
史摆摆手:“可算了吧,反正是只有笨蛋才会得的病,解法简单到跟胡闹一样,为这种事费心智商绝对会降低。”
“没有能力获得青睐的家伙,随便去死就好了。只是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罢了。”
响希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双手交叠,睫毛上都是跃动的光点。
“能力啊,也许吧......但是我......”
不需要他的青眼。
没等史发问,响希兀自起身,脸上挂着极具迷惑性的笑容,在史看来,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写着“使坏”两个大字。
“顺利的话,我会请你喝茶的。”
“......?”
思维跳跃也该有个限度,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他了?
留在原地的菅野史,打心底里觉得这只黑心的兔子,不仅冰淇淋吃得另有所图、意有所指,全程更是话里有话、吞吞吐吐。
但想了半天,她实在不懂拥有一切、天上的星星都可以字面意义上拆下来抛着玩的人,还想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骗局长穿女仆装吗?
响希当然不知道菅野博士已经在给他挑裙子了,他礼貌地敲开医疗部的大门,又礼貌地开口。
“我没有抓你回去的意思,相反,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少糊弄人了!”
从桌上跳起来的启太指着凹陷的、正滋啦冒着电花的金属大门。
“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这家伙根本就是来砸场子的!”
“噢噢,是响希大人!”
“这算犯规吧?”
“打起来!打起来!”
口哨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震得整个医疗部都颤了两颤。
本该井然有序的床位此时围坐一圈,输液的吊瓶像彩带一样缠绕在一起,像个小型擂台。维持生命体征的设备立在角落,无人问津。
响希揉揉耳朵,看向中央。
“没有得到许可的武斗是被禁止的,去领罚。”
“恕在下冒昧......”
手持长枪的男子迟疑了片刻,枪尖对着地上看不清面容的短发女子,没有退让。
“律法中并无此项......”
“没有吗?”
响希摸摸下巴,将手叠在身后,兔耳帽顺着风压擦过耳边,吊瓶的碎片连带着金属设备的外壳一起被轰成了碎末。
“现在有了。”
落雷砸出偌大一个深坑,脱手的武器成了焦黑的碎块,男子握着手腕,咳出大片大片渗血的花。
身披白大褂的女性一步步走来,军靴碾着玻璃的碎片,秾丽的面容几乎可以刺痛观者的双眼。
“奴家是不会伸出援手的,您再清楚不过了,为什么要阻止呢?”
“响希大人。”
锋利的刀片被打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日光从破了个大洞的穹顶中投射而下,照在响希的侧脸上。
“自作自受的事本来确实没必要干涉,能对你这样的人心生爱慕的恐怕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把这些话权当称赞收下的女性把玩着手术刀,笑意不减。
“所以呢?”
“比起备受玩弄之后死于丝毫不为所动的倾慕对象之手,为自己无望无知、深入骨髓的疫病殉葬,或许还能从绝望里,找回一部分堕落的自我。”
“虽然没有区别,都不过是——”
响希转过身,补充道。
“愚蠢的死亡罢了。”
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堪堪停在近前。
“残酷到温柔的做法,您果然,一点都不适合这里呢。”
“正相反,我大概、是最适应这套规则的人。”
响希伸出一根手指,上下点了点。
“比如,修缮的全部费用,都归你了。”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