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醉鬼计较不太符合峰津院大和一向的价值观,尤其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那么清白的情况下。
但他仍然觉得,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再怎么说也是暧昧对象的床上谈论别的男人......稍许让人有些火大。
当然,他不会表现出来。
意气之争是幼稚的、无谋的、读不懂空气的自取灭亡。何况死人有什么好报复的,除了阿尔格尔那个怪胎,被称作他的“友人”本身,或许足以让死得并不甘心的阵营领袖如鲠在喉。
他不乏恶意地想。
即使一度得到了败者的祝福,他也并不认为,他们之间能有什么诸如友谊之类的美好联系。
倘若有,那也是因为选择他的响希,比起绝望的诅咒,更适合不被定义的、光芒闪耀的未来。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大多靠利益维系,充满谎言、欺骗、伪装、利用与令人作呕的烂泥充数。加以粉饰的恶意仍旧是恶意,套上人皮的垃圾还是垃圾,化为实质的憎恶怎么可能被虚假的平和掩盖。
人类,连他在内,皆是无可救药的愚蠢亡徒。
这是他曾经的想法,现在也没有改变。
只是,或许他对情感的理解稍显粗浅,可参照的样例也太过稀缺,那区别于任何联系、无关乎任何事物、他想要留下的人,总是和他的预期相去甚远。
突然出现的少年,让人眼前一亮的将器,他以为得到了最称手的棋子,倾其所有打磨成了世间独有的王冠。
他不必是佩戴王冠的人,陈腐的愚思、摇坠的旧世才会让明珠蒙尘,迟来的时间加倍验证了现世的糜烂颓唐。
他应当更早找到他的,他理应找到他。
在才能可以被看见的白天,在充满期待与惊喜的夜晚。
被迫走上战场、力挽狂澜的英雄,本质却是个温和柔软的跳脱少年,喜欢在奇怪的地方撒娇。
是的,时至今日,他终于能够确定,那些不怎么坚强、略显胡闹的指鹿为马和语出惊人、不动声色的百般怂恿,是在向他撒娇。
临时部下、值得期待的新人、正在培养的左右手,与己同列的引路人......他给响希定下了很多身份,直到再也没有办法定义的时候,他开始使用从未接触过的词汇——朋友。
世人将希望陪伴在身边的人称之为友,即使贫酸庸俗毫无新意,但拥有这份感情的人,似乎总会显得更幸福一点。
所以某种意义上,他有了人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但响希似乎并不高兴。
他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也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曾经的上下级显得太过冰冷,另一个王座的主人显得太过遥远,唯一的朋友又显得太过单薄无力......
倘若没有命运的裹挟,他该将这样的存在、定义为什么呢?
峰津院大和与久世响希,两个毫不相关的个体,要怎样把彼此写进没有交集的生命里?
他没有困扰太久,口中掉落的花瓣,给了他答案。
蓝色的、比惊悸浅一点、又比执着深一点的、思念的颜色。
巧克力味的,像兔子藏起来的、软乎乎的肚皮。是个很好的答案,未曾设想、满是期待、让人想要珍惜的答案。
是个很坏的答案,动摇理想的根基、颠覆旷日的预谋、将思恋刻进骨血的答案。本性鼓动争夺,理智要他收拢掌心的棋。
响希的心思很好猜,亦或者说,他没有想过隐瞒。得到他并不是难事,永远安放在亲手打造的囚笼也不是不可以。他们在这点上无比相似,也对彼此的病灶心知肚明。
维持更纯粹的关系才是一切的解法,他们可以是友人、可以是情人、可以是各种不涉及越轨的、由理性主导的联系。
独独不能是伴侣。
危险、脆弱、意识到的时候,爱已凌驾于实力之上。
这是他一手构筑的世界,任何人都可以犯错、追逐虚幻的水中倒影,但他是修正的核心,没有倾斜倒转的余地。若他开始动摇,规则无意义、秩序无意义,支配的理念从根源开始腐化。
他的理想荡然无存。
响希远比他想的还要适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规则,他曾以为秉性优柔的少年窥见了人性之恶,与他携手的缘由来自同样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