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足以烧毁一个人为数不多的仁慈与悲悯，支配恶的前提是成为恶本身。响希完成得很好，如鱼得水，只除了、近乎天真的信任。

他在诸多的恶里，拾取他的善。

就算不愿意承认，他也的确如响希所说，在对自己说谎。

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总是会回避自身不可控的变化，像是一种拙劣的自我保护。当然不是否定自己的情感，那是懦夫逃避的行径，只是习惯了独自处理，习惯了背负的死寂。

因而当包容与接纳出现在身旁的时候，格外难以忍受。

悲伤吗？

浮现的情绪太淡，他只是偶尔会想到死去的那些人。有些在他这里甚至不会有名姓，只是一组数字。弱者没有生存的权利，败者不需要争辩的借口，这局棋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生路。

人类是愚蠢的，愚蠢地以为生，愚蠢地选择死。

顺从设下棋局的人才是延续的唯一方法。棋子不具备跃出棋盘的能力，假使有，一无所知、任由摆布、浑浑噩噩的棋子，最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换一个更大的棋盘继续博弈。

这个世界没有救赎，也没有拯救的价值，强者会成为新的“正确”，周而复始。他的构想，是比无望多几分，比屠刀少半寸的凌迟。

某种意义上，峰津院大和是害怕久世响希的。

有时候他宁愿响希不要懂，不必理解、不必靠近，也不必为此痛苦。任何时候他都可以承认自己的失败，选择力量就会被更强的力量折服，他的理念如此，他的失望如此，他的悲哀如此。

但他身旁的人太过温柔了，竟想将他从深渊捞起。

想要的东西抢过来就是了，何况是心甘情愿的皈依。

大和抚弄着响希泛红的眼角，叹着亲吻无措的悲伤。仅仅是喜欢一个人都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怎么偏偏只在这件事上，学不会以势压人？

花吐症是个好借口，再好不过的借口，没有人会、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夺走一颗本来就属于自己的心，哪里算得上什么难事？

即使规则因此改写、秩序因此崩塌、千辛万苦搭建的沙盘毁于一旦，也不过是再多费点工夫罢了，至于当事人的爱恨嗔痴，这里可是强者支配的社会，靠力量压制因果，豪夺不需要理由。

一个吻都要借助意识的昏沉，他们之间无解的病症，又要从何处寻到贴近也无妨的秘药？

大和吻着响希的腰身，单手握住了颤抖的部分，不让他逃离。

“你在向我追求着什么呢，响希。”

深陷另一种刺激的人当然无法回答他，抓着手边的银发喘息。大和似乎也没有要响希回答的意思，品尝一份触之即化的奶冻生巧，是他迟到的每日甜点。

恰到好处的甜度、口感顺滑，绵软却不失韧性，咬和吸都是不错的吃法，唯一的难题是咬多了会哭、揉痛了会躲。他只得含着一小点尖尖，先尝尝味道。

他开始理解响希对甜食的热衷，指尖的滑腻感确实让人着迷，越是触碰，越是难以放开。喉咙里的干涩感越来越强，他却不急着满足自己。他有足够的耐心，让彼此适应。

不会做得太多，但总要讨点利息，撩拨人的那个总不能一直全身而退。

简单的接触改变不了什么，一个吻就能解决的难题何至于困扰响希这么久。

他料想残忍的花瓣只会令人难过，对喜欢甜食的兔子来说，可算是飞来横祸。麻痹神经的酒精更像饮鸩止渴，仅存的好处大抵是排解积压的愤懑。

可怜他不懂逃跑的笨点心，扎疼了还要朝吃掉他的人靠近，连恼火都是委委屈屈的。掌控人心的智慧，什么时候这样束手束脚过？

他应该明白得更早一点的，早在他伸出手的时候，早在他开始期待的时候，早在相遇的那个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之间有无数种可能，峰津院大和会无数次、找到久世响希。

治愈致死的病症无法一蹴而就，比起肆无忌惮地推倒重来，修复向来是麻烦得多。想要脱离控制的棋子，首先就会面临执棋者毫不留情地镇压，他们手上的牌还是太少了。

所谓同伴无非是分散注意力的移动喇叭，人手不够的时候勉强派得上用场。只想着约会的兔子很快会忙起来，实力主义可以解决的问题，放到另一个环境并不通用，他不无遗憾地想着。

他需要时间，回应他柔软、慈悲的善良。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处理一下、教坏兔子的外部环境和多事的蠢友。

无论是亲吻、拥抱，还是更多，合该是他亲自来。即使是模仿，也要照着本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