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去……是将我的一切都讲给他们听。”寥的声音冷不防从身后飘进双耳,清的身子抖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满屋漆黑,略有光亮,定睛一看,是寥的眼睛,重瞳轻微震颤,恐怕他本人都未察觉,清的手摸上耳坠,青色的像水滴自愿做衬,“青在哪?这么昏,我都看不清你。”
寥向前走了一步,全然由月光勾勒身影,少见地穿了件白衣,竟有仙人风范。若他轻笑时永不显轻蔑。清如是想,就听他答复:“他们都睡下了,只有我一直在等你。”随后拉她进屋,只点了一个蜡烛放至两人之间,两人互相看着对方面容由红蜡照得泛红,竟如世间仅他们二人似的,说话也柔声细语。
“姐姐,你快答。”寥垂首催促她。清亦低下头,“你与殿下吃了同一朵荷花花瓣,彼此牵连,受了重伤,他亦有所感知,特来询问几句,带来几盒糕点,是你那日最喜爱的模样与明月无异的,又给了些药,药效更佳。”寥看着桌上白嫩嫩圆圆的一团,却没动手,“姐姐,你说实话,当真没告诉其他人?”
清不知他忧从何来,坚决道:“当真没有。”
寥心想眼前人救了自己一命,闻言又笑,道了声姐姐真好,终于肯抓白色团子吃,清理顺他翘起来的头发,“出了这样的事,你也不愿再去管管魔族吗?”“他们怨我只是我从前杀了几个身边人。我管了他们,更加厌我,何必费我心神,他们饿了便吃,累了便歇。有些人只是享受从前职位便宜罢了,又何必掺上我呢。我与天界也无仇恨,契约已定,等他们把那什么器造出来便是,独独封印后不能动弹……实在琢磨人。”
你心如此,我便放心了。清没言语,只在心里思索,神色缓和不少。
天明,寥唤了川与应来,川倒是即刻到了眼前,应好似忙得不亦乐乎,教寥等了许久,眉头都皱起来,先审问川:“你与几个长老串通好了?”“尊上不在,我便听命于他们,他们要做什么,我一概不知。”
应缓缓前来,站在川身侧,笑着等寥审问他,“这么忙,还要来见我……”应收起笑,作惶恐状,低头道:“让尊上久等,还请尊上责罚,只是……”寥抬手让他说,他竟直接跪下,“那次小清上神命我们去寻材料,我们几个一顿好找,上山下水靡计不施,东西是找到了……还找到了……”他声音愈发小了,寥又狠狠皱了眉,透窗去看外头丛林,还是好景平人心,即刻便听:
“您的父亲……”
“都滚出去!”寥霎时间怒不可遏,轰他们出去,白衣也沾了血。清一脸忧心为他上药,纵使他体质特殊,恢复如初也需好些时日,“那个清带着神鸟做什么去了?”清上好药拿新衣给他,“神鸟破壳时日与以往不同,体质也稍弱,青带他去吸天地灵气,养养身体,日后学些别的才能事半功倍。”
听到第一句寥就别过脸去,随后又转过来问她:“为何你们都叫清?”清噗嗤笑了他一声,回他:“现在还没分清,我从前教你我的名字时提过她,我与她有过命的交情,只是有水与无水之分。”寥点头表听懂了,旋即又问:“神鸟要学那么多,那我呢?”
清揉了揉寥的头,温声道:“学会遏制天性,就是极好的了。”
站在应面前,无的心里原是有些发怯的,他赤眼里,自己好似身处血泊,将陷深渊,想着不禁又打了个寒蝉,强迫自己忽视应的笑。绝无善意的笑。
“你来找我做什么?”应的笑更大了,一手搭在无的肩上,惹得无瑟缩一下,脑中蓦然闪出此人从前在魔尊手下随心虐人杀人吃人画面,几近是喊出来,“您好像找到了魔尊的父亲!我想拜访!”应从无背的筐子里挑了个最红艳的果子吃,尖牙一刺,汁水不断涌出。他走在前面,丢了一句跟上。
无在后面只心疼自己给尊上父亲准备的礼物被拿走一个。不多时,应在无枯黄的头发上拍了几下,擦手似的。无欲哭无泪,低头受了,在心里积起一堆气,心想回去要报告尊上让尊上给他出气。想谁来谁,应问他:“你知不知道尊上跟那个小神仙是什么关系?”
“尊上很敬重他的。”应半天没应声,没料到又问到自己头上,“你觉得尊上看重你吗?”
这话倒问得无迟疑不决,说到底他也不知道尊上如何看他,终于想红着脸嘴硬给自己撑面子说尊上十分看重他时,应先扭头笑说道:“自然是看中你了。在你之前,尊上可是挑了好几个做自己的身边人,最后床头骨头都堆那么高了。而独独留你在身边。这怎么就不是看重你呢?他身边神仙成群,你顶多就算个能入眼的小魔,他凭什么……留你这么久?”
无有些许雀跃,底气也足了,“肯定是我比他们做得都好啊!尊上去天界吃好吃的还给我带了一个呢!”应又加了一句:“我见他平日出去都叫你跟着,唔……尊上还小,性子也腼腆。族内人都说他软弱幼稚,全由天界拿捏……”
话没说完,无强行打断道:“才不是!”后来应只眯眼笑,无再说什么也不应了。
蓦然停下,无警惕观望,这分明是人住的地方,牲畜成群,稻穗满田。应靠在一棵树下闭眼休憩,无只得自己去找,扭着头看了又看,忽然从稻穗中看到一个身影,光着膀子,莫名眼熟,肩突然被拍了一下,没顾得上看是谁,只听她问:“这位小哥,你是来找谁的?”
听了声音,无立即转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个妙女子,头钗树枝,眉眼细长,见他一直盯着,侧身转过去些,含笑三分,无顿时有些结巴,“呃……那个,”再回头,只留稻穗荡漾,“你这里……你们,这,你怎么称呼?”说罢从筐里翻了个果子给她。
她摇头没接,“我叫小洮。你看着不像是这里的人,像从远方过来,”她瞥了一眼,顿然醒悟了,“我知道你要找谁,不久前你那位朋友来过的,跟着我吧。”应闭着眼,小洮没去叨扰,跟村里其他人说了一声便跑在前面,无看她青丝飘飘,钗子松了些,一动一点,一动一点……无把果子塞进自己嘴里偏过头去,村落有几十户人家,田野遍地,是他走了几日才得以一见的光景。
果子没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