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水涌成灾,万物都碎成渣抖进河顺其东流,只闻水声,不见人影,启叹了口气道:“走吧。”霁瞪着眼呆了许久,脚下湿土也有塌陷迹象,由启撑着才走到平稳处,回望一眼,不甘心一般,自己也毫无察觉,“我好了,我不怕了!我不恨了!”
手心一片汗津津的,不知启那样望了他多久,带着无奈,也随流水平静,视线转到他手上,片刻后与他对上。霁只感无力说话,只剩了躲他的力气,小步转身背过去。头忽然被狠狠揉了几下,随即一只手揽着他,说出的话直入心魄,“回家吧。苓说那日打了你,今日我又出关,她要下厨,既是恭贺我,也顺便给你赔礼道歉。殿下身死一回,修为也能有所长进,他休憩片刻,还会化成凡人回来,不急着这一刻见他。”
长街那群烂嘴的鸟没了踪影,可见景神威慑力之大,只是恍惚间瞧见一个背影,行色匆匆,不知是谁。霁不放心上,松手改抓启的衣袖,一抓便抓到夜里,启宽衣解带,把衣裳丢给他抓,转身躺在榻上侧身瞧他。后者仍旧欲言又止,坐他近旁,抱着衣服慌张一刻从容一刻。
不知几刻又几刻,低头再看,此人姿态不变,双眼已然闭上了!
霁双眼瞪大,猛然起身,左右踱步可也不能奈他如何,一面走也一面将他衣裳叠好,举起来要摔不摔,亦不想长留在手中,终于轻轻一抛,放他落到斜椅上。跳到桌上坐下,才刚托出木鸭子在手里摆弄两下,便见榻上之人笑眯了眼,顿时惹人怒气大增,跳到跟前,怒道:“你又装睡!总是戏弄我!”
“睡不尽兴,装个一时半刻又如何?”启朗声笑说,转眼瞧他蹲在自己面前,终是想好了,不敢看他,轻声道来:“我修为不高,只有点小聪明可使,可我终归是这里的人……我想像殿下那样下去历练。有朝一日,帮衬你的人能多一个,多一个我……我不想做一个无用之人,平常修行的法子我练不来,这是最好最快的路。”
启敛了笑,为他重编他白日弄乱的辫子,细小红绳解了递给他,从头开始,分出三股。红绳在手中缠了又分,分了再缠,着实闲了去把五指绑在一起,扭头看他,辫子也编好。他松了手躺回去,一副要睡的样子,朝他摆手,“你去吧。”
刚入复敬大殿,便瞧见一身影着实眼熟,细看了才想起来,正是清啊!霁心里一喜,昨日所见,也是她!他头回入了这大殿,虽有苓提前告知他方位,可眼下遇熟人,有熟人引领再好不过。当即迈步到她跟前,“许久不见,清上神。”
清莞尔一笑,请他到一旁小坐,倒了茶水给他。霁四处瞧瞧,此地好似有柳暗花明又一村一般景象,左右看不穿,直入而去身临其境了才能探出一二,上空悬一明珠,各有牵连,眯眼盯了片刻,身旁清忽然出声:“这是复明珠,原也不是平常珍珠,只是人人下凡历练,人人都有各自因果,生出各色丝线,纠缠不休,聚成珍珠模样,才唤复明珠。”
霁颔首,想了想问:“既然丝线色彩各异,为何聚在一起,就成了近似透明,如梦如幻的样子?”
“世间因果,报来报去终成空了。若中途能散出异彩,也不算枉费心机。”清翻开卷轴,推到霁面前,“我在递来的名册中看到了你,特意前来接应。你既是为了殿下而去,不妨……”霁迟疑一下,伸手止住她话语,摇头道:“与殿下无半分关系,是我要解困住我的结。”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正色,“现在时辰尚早,能否问问清上神,神鸟与那人的关系如何,上神与他们相处多年,对两人一定熟稔。”
“出了那事,我也愧对于他们……不敢去见,也不甚了解。”清汗颜,面色发红,垂首有躲闪之意,霁看在眼中,悄声道:“权当是天尊闯的祸,他不召你归来,万事也太平。日日相处,情分总是在的,不论魔头实力如何强悍,见你也要思虑从前,不敢轻易动你,你便与我细细说说吧!”
清讪笑几声,还是不敢开口,霁抿唇,“不好意思,让你为难了。”随即乖乖接下卷轴,在自己名号下施法添了印记,一行人中单他身处五境地之外,所属地还需注解,比旁人长了一大截,他在心里笑笑,历练归来,便真正属灵神境地了,如此,抽到再难的签也不怕了。
只听有簌簌脆响,回神时竹签桶已摆在身前,清道:“灵签有凶吉,历时有长短,请选吧。”霁屏息片刻,灵签模样一般,看不出不同,随手拿了一个出来,当即就被鲜红的下下签撞得头昏眼花,如今单挑出来,看着比其他签更加狠厉狰狞。清侧目而视,不禁皱起眉,拿出画有下下签的纸,命他用法力烧了。
烟落成字,十年之期。
霁怔住,竹签上立即印上十年二字,清收了竹签,合上卷轴,拍了拍霁的肩,“十年之久,能见不少旖旎风光……三日后,便是下凡之日。”霁颔首,暗自攥紧了拳,忽而松开,直到有人揽住他肩膀,这才回神,“师兄!”
对方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签,笑道:“你也下去,我也好有个伴了。让为兄看看你抽了什么……手气真臭。”说罢笑他一阵,更让霁气愤不已,二人直闹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