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许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顾兰若在问他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她说瞻州城族老和代理城主已经建立了与魔界平凉城的传送阵,以后瞻州城就是平凉城的属城了,不过会保持较大的自由度。
曾如许可以回平凉城,反正他们不知道烛北是死是活,在哪里。
她也可以送曾如许去东卢岛,夏墨栖在那里找鸦五和薛蓬莱。
曾如许知道现在应该去东卢岛,但是他摇了摇头,他说,我想留在瞻州城。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它不堪,虽然他从小就想离开,但是,他也一直把这里当作是家。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他的家。
顾兰若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算意外。她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疫病名册,抬眼看向他:“想清楚了?瞻州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不比平凉城安稳,炎宇那边也缺人,你回去,好歹是城主府的老人。”
曾如许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泛白。他当然知道回平凉城更稳妥,那里有烛北留下的班底,有他熟悉的一切,可他迈不开脚。
他对曾家的感情从来都复杂,怨过父亲的虚伪凉薄,怨过家人视他为污点,可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刻着他从小到大的痕迹。如今父母兄嫂都没在了,家空了,他再走,这里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更别说,这座城是烛北拿半条命换下来的。
从前烛北就很少跟他说那些涉险的事,跟天道对抗、跟妖族周旋的险事,从来都瞒得严严实实。直到现在烛北出事,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从来都没真正走进过烛北的核心。
心里又涩又堵,可他能做的,也只有守好这座城。等烛北回来,他总要当面问一句,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不告诉他。
“我想清楚了。”曾如许抬眼,语气是少有的坚定,“我留下。防疫、安抚幸存者、清理街巷,这些我都能学,能搭把手。”
顾兰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分权的话,只推过来一摞卷宗:“医帐归你管,幸存者的安置也由你盯着,每日酉时把进度报给我,城防、粮秣调度的事不用你插手。”她顿了顿,又扔过来一块木质腰牌,“持这个进出粮仓和医帐,别乱碰别的。”
曾如许接过腰牌,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他低声应了声好。
…………
西征军营,校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止戈额角青筋暴跳,扯着嗓子喊了半个时辰,底下强征来的兵还是站成了一窝蜂。农户分不清左右,猎户习惯了单打独斗又不担心惩罚不听号令,匠人拿着长矛手都在抖,练了快一个月,连最基础的列队都站不齐。
“都给我站好!”止戈一拳砸在木桩上,震得木屑乱飞,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能骂什么?骂这些昨天还在田里刨食的百姓不懂军令?可把他们推到这里送死的,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
正烦躁着,他瞥见了校场边站着的人影。是营里那个姓烛的小军医,拎着个药箱,正皱着眉看校场上的乱象。
这军医医术半吊子,治个跌打损伤还行,遇上复杂的伤就手忙脚乱,偏偏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点子。营里没人知道他另有身份,只当他是个没什么背景、运气好混进军营的普通医修。
“看什么?”止戈没好气地喊了一声,“医帐没活干了?”